第一部 老街 引 凡街如人,大多有名字,老街没有。 在街的前面加一“老”字,为强调此街岁数不小。 它的前身是一片滩涂地,此处通海,有著名闸坝:碶上墩。后人们从各处迁来,填滩造屋,落地生根,形成几条小弄。 街分上街、中街、下街,另有后浦街与上街衔接,东街与喫上墩相连,即为老街主干道 百年前,此地商贾云集、贸易频仍,街长五百米,宽五米,青石板铺道,两旁木结构屋,屋檐伸出一米,屋主摆摊做生意
2022年,我开始写作《桥头严》,那是我久远的外婆家所在,它消失于2002年的一场拆迁,我在那里度过最为无忧的童年,那里生活着许多当时在我看来平平无奇后来回望却觉其每一位都性格迥异的乡民。时隔二十年,他们频繁地出现在我脑袋的须臾镜像中,许多人目前已然故去,我知道无论如何都绕不开去,唯有写下来,他们的魂灵才能得到安息,于是半年后便有了《桥头严》。 之后的一大段时间,我的脑袋空空如也,外婆家写完了,
严若虚凝望着自己的洗脸毛巾,毛巾令他的双眼想从脸上逃跑,毛巾令遥远祭坛的火把轰隆隆燃烧:它被抛在台盆一角,涂满了屎。 这条毛巾还是他前女友章雨买包的“配货”-为了买一只十来万的奢侈品经典包,先得在销售手里买够近二十万的其他零碎,才换得到名额。严若虚清楚记得章雨被忽悠着买了一大堆丝巾手镯、餐盘瓷器,又在一只售价人民币三千多的苍蝇拍和一条两千多的洗脸巾之间犹豫了半天。她最后选中了那毛巾,捏在手心里朝
祁宝一直认为,自己的家乡是一座没有太多历史的城市。而他也仿佛这方水土的镜像,即使行至水边,临水自照,也看不透自己的来处与归处。他合上书,闭上眼,开始想象发生在1931年的那场洪水。那时,这世上还没有他,他凭借着一贯惊人的记忆力背出了地方志中的那段话一“汉口市区尽成泽国,灾民露宿堤上,瘟疫横行,死亡逾万。” 这几年,祁宝一直热衷于去有历史底蕴的城市旅行。从福建泉州到山西大同,处处都留下了他的身影,
偶蹄目 【医者逐鹿】 “比如,患者自己失去了求生欲,他的血管就像一根掉在地上的棉线了。” “很难用血管钳夹住?”小护士抢答。 陈至继续说:“它会保持着臣服于重力时那个心甘情愿的姿势。” 作为一名的外科医生,陈至从不思考人生何为,他只在乎人体结构。生离死别的痛苦和重获新生的喜悦见过太多,同样的命运在一个人身上是魔术师,转头就可以成为另一个人的剑子手。 脱离命运,单独观察人体的发展和变化,
朱丽得了急性中耳炎,医生说,她耳道里的积液拒绝被身体吸收。我们坐上出租车后,她不停用手拉扯左耳,一路沉默的司机,透过后视镜打量我们。 趁她放下手的间隙,我及时制服了它。朱丽的手很小,不愿花费一丝情感和力气,任由我握着。车堵在博物馆门口,矮冬青上的残雪被车灯照得红红的。一个穿皮草短裙的女孩在车辆间穿梭,把卡片塞进结冰的雨刮器后。没有人想说点什么。一记刺耳的喇叭声后,她抽走手,又去拉扯耳朵。 “方
晚霞包裹着一切,这个世界变得又明亮又昏暗——但这一点暖昧的明暗也马上消失了,黑色压下来,无穷无尽。 我悄悄跟着罗茵,手一会儿插进裤兜,一会儿 又抱在胸前一—幸好今天偷穿了我爸的西装。我尽 量偶然地路过,虽然我晓得我这副样子蠢得要死。 罗茵拐进了一个公园,几个老太太在散步。她走一会儿停一会儿,打开手机,屏幕的微光在她鼻尖上跳动,好像在发消息。我跟着她,越往前走人越少,远远地能听到广场舞响亮的拍子
世上坚硬的一切,碎了一地,因为酒喝得多,只有胯下的美马奔走。父亲死的样子,不像睡着。宝山仰视大人,这大人,那大人,纷纷来回,要处理掉一百多斤废肉。风抚摸阿戈腾华,割碎宝山的脸,小径里钻出跳鼠,又钻出黑鼠,一 一拐拿起鞭子,抽向宝山。不认识的老汉,比他还黑,比他还矮,打小的,打大的,也打宝山,打遍全家。咕唧进了房,噗修了门,啪啦拆了马槽,吭味翻了地,噢噢偷偷种菜,为所欲为。宝山黑脸上瞪大黄眼,总是站
她老得不成样子的时候,终于有了自己的卧室。 事情是这样的,十月里的一天,她下楼梯时踩空了脚,屁股着地,几乎不能动。我和妻子很快把她送到医院,医生诊断她伤了腰,是腰间盘突出,开了中西药结合着吃,但最主要靠她静养。 那会儿她和我爸住在离我们不远的平房里,那是我们买的第一处房产,也是唯一一处。大概十年前,我决定和他们分居,宁肯花钱在其他地方租住小区房。在此之前,我常年忍受他们因为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在
机场候机,我用雅虎搜索检索出一个地名,广告词大概是:要么有雪,要么是樱花。接着点了几个网页,就再也返回不了最初的广告页。好在我记住地名,东根市。 临时订的航班坐得我很不舒服,座位窄,机舱里的空气陈腐不洁净,招人嫌弃。飞到日本东京的三小时里,我像是忍受了一辈子的孤苦和羞恼。飞机一落地,手机网络重新连接,微信里“通通通”跳出十几个语音电话。有几个是母亲打来的,剩下的是杨叔。想都不用想,一定是觉得昨天
当历史在某个时刻发生剧烈震荡,具有同质性的代际群体会在创作中展现出某种具有指向性的精神症候。对中国当代汉语写作来说,2019年前后大概是这样一种时间的节点,既往流行的单向度进步论叙事已然出现裂痕,空洞的宏大叙事失去了介入现实的能力,创伤不再被遮蔽,而是赤裸地显现。正是在这种带有“断裂”性质的语境中,青年作家们从被世界塑造的幻影中剥离,开始直面自身的艰难处境。《江南》这一期刊发的青年作家专辑在风格
一、拳头里的世俗浪漫 《剑来》更新到一百万字时,有不少读者戏称它应改名为《拳来》因为主角陈平安此时仍未开始正经地练剑,而是一直在练拳,他背着的那一把剑,只是道具。《剑来》之名,取自《雪中悍刀行》中的一个惊艳场景:李淳罡在大雪坪崖畔大喝一声“剑来”,万剑出鞘,他再入陆地剑仙境界。这个场景让不少读者热血沸腾,“剑来”堪称神来之笔,但此场景在《剑来》中迟迟未能复现,主角反倒是在为生计而挣扎,要打够一百
本期话题: 背景 2025年5月29日,华东师范大学邀请了几位青年作家,借助DeepSeek在两小时内以《追忆》为标题,创作一篇2000字以内的微小说,为当代文学贡献了一批人机结合的创作样本差不多同一个时间,《江南》杂志社也曾推出过“AI小说”策划专题并深受关注。借助AI进行创作的趋势可谓是势不可挡,特别是在自媒体和短视频等领域,已经呈现出了蔓延之势AI写作,效果如何?科技与人文,如何平衡
金庸先生搭建了中国武侠小说中除奇幻一支外最宏大的武林舞台,便有金迷以为他踏遍三山五岳、五湖四海。其实先生在内地的行踪,虽不能说狭窄,但也较为有限。细数行迹,1948年赴香港前,他去过的省份,浙江之外,只有江西、广东、湖南、广西、四川(包括重庆),抗战胜利后从湖南坐船返家经过湖北、安徽、江苏等地,后来在上海工作。新中国成立后匆忙去过一趟北京。他在去香港前,童年时是当了几年少爷的,只是日寇一入海宁,便
国立西南联合大学,两扇露茬木门,几间洋铁皮顶土屋,最多时教职员工不过二百余人,其中还有盲的,跛的,瘦成纸片的,有的穿着空前绝后的鞋子,有的养着乌糟糟一把长胡子,还有的状如乞丐偏抱着一擦书不肯撒手。就是这样一群人,在云南乡下的泥地里,英语与文言并用,一边跑警报一边讲课著作写论文,八年时间在全球顶刊《自然》《科学》上发表了一百多篇论文,光一个农业研究所就在《科学》上发了六十几篇。出产了174个院士,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