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包爷真名叫刘庆安,因为他常把“生气”俩字挂在嘴边儿,于是,就有了这个外号,叫得年月久了,刘马庄人就忘了他的真名儿。 气包前加个爷字,这来头儿可就大了。 气包爷称自己是刘氏大姓,可以上溯到大汉开国皇帝刘邦。再说具体一点儿,他两千年之前的祖爷爷曾给河间献王刘德当过史丞,秦始皇焚书坑儒之后,献王刘德搜集散失在民间的《四书五经》,抄写下来送给献书人,把原稿留下进献给皇上,他的祖爷爷就是那个抄书人,还说
走在这条长长的路上,穿过一大片瓦房区,到尽头,就是老文和酒厂了。即使没有门,抵达此处也会知道,这里是另一个地方。 在费县,没有人不知道文和酒,日常聚会还是走亲访友,文和酒都是这里的人们喜欢带上的,在鲁南地区很有名。尤其是“文和王”,算是中高档酒,酱香型,口感浓郁,醇香温和。文和酒就是在老酒厂酿制的。 酒厂已经移到外环路的新址。原本老酒厂里有一家小卖铺,是一家外地人开的,男人叫魏立斌,大家都叫他老
惊鹊 空气中弥漫着冰冷的气息,我从锦绣睡袋中被缓缓请出,冰得让人直打寒战,一个喷嚏出来——空气中便悠悠荡漾出清脆琴鸣。在逼仄的屋中,几缕阳光之余烟尘轻舞,混乱雾中几道霹雳般的琴响,哦,我真是怡然自得,按照年龄和名气,我应该是名贵的老琴了,可是我的奏鸣声还是如刚造的那年清荡,我应该自得,可一想到焦尾,屋里的太阳过去了。 我长约七尺一寸,枣红兼加墨黑的肤色,还记得张一仕给我上了八道漆,他说他喜欢硬朗的
境界三 1 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太阳已经从这个喧闹的城市中滑落了。 我从床上爬起来,穿好衣服,带好装备,水杯、登山杖以及48W的高亮头灯,我像一个征战沙场的士兵,严阵以待。出门前,我在镜子前整理了自己的心情,嘴角略微上扬,眉毛舒朗开展,眼睛炯炯有神,我知道属于我的新世界即将来临——对,夜晚就是我的新世纪。 我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少天在太阳当空的时候藏匿在这间小屋里。当初大师说我头上有一股气,那是我
虽然并不认得这个“璽”字,但不知道什么原因,当刘善善看到“受过伤的心总是有璽的”这句话的时候,他还是莫名其妙地喜欢上了这个字。 “璽,陶瓷、玻璃等器物上的裂痕。” 刘善善迅速在百度上查到了什么是“璽”,之后,他笑了,他知道他为什么一看见这个字,就打心眼里喜欢了。那是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因为有了“璽”,才有了他活下去的营生——因为有“璽”,才有了“锔”。 什么是“锡”呢? 刘善善还没有学会认字的年纪
春来了。春山上竹林里笋子日夜冒不停,一日可长一二寸,落了雨更疯,引得远近人们蜂至,来挖笋。每天清早五六点到午饭前后,竹林里晃来晃去的都是人。林子外泊着乡下人的电三轮,还有城里人开小车来,劲头比乡下人更狠,不装满后备厢不走的。挖笋的人什么年纪的都有,老的、小的、年轻的,本村多,走两步就上山了;其次本乡,再次外乡,最后零星的,什么地方的人都有。 仙芝不过想去耍一趟,什么笋不笋、鲜不鲜的,她没放心上。
大地母亲 大地啊,母亲 你是天地摇篮 风摇着万物璀璨 遍地萱花金黄 芬芳着母亲风范 茫茫大地辽阔 拥抱着绿水青山 殷殷血脉情暖 涓涓生命灿烂 你默然负重前行 哪管风雪严寒 你舞袖天高地远 大美丹青自无言 啊,大地母亲 倾听你的呼吸心跳 你是我的心灵港湾 大地情深天洒泪 说不尽的情长 道不完的永远 大地之子 我多想亲亲你呀 亲亲你的脸庞 大地母亲你是那么温馨慈祥 捧一把泥土就像捧起故乡 听一声呼唤
- 在阮家庄,人们把做了出人头地的事称作冒尖。尖不是好冒的,首先得是尖,再就是得冒出来,当然成为尖不容易,冒出来也不容易。 阮家庄有一个接连冒尖的人。他的小名叫枪子,大名叫阮岗枪。阮岗枪五六岁那年,惹下祸叫人找到家里,父亲阮挺迁准备借此好好教训他一下。当着来人的面,阮挺迁冲正在树下练“鲤鱼打挺”的阮岗枪咋呼道,枪子,过来!阮岗枪站起身瞥一眼来人,并不畏惧,昂首挺胸地朝阮挺迁走过去。阮挺迁二话没说
桑向阳是一大早接到父亲的电话的。父亲的语气虽然很平静,说出来的话却让他大吃一惊。 “你曾爷爷恐怕不行了,有空回来一趟吧。”父亲说。 父亲上一次打电话通知他回去,还是前几年宝光大师去世的时候。 曾老爷子病危,桑向阳无论如何得回去见个面。 把单位的事情安排妥当,桑向阳开车出发了。安东县与运河村,正好位于江州市的一北一南,正常情况下,车程近两个小时,这个点走,中午前可以赶到家。路上桑向阳接到驻村第一书
2024年7月1日,是党的生日。 新疆,萨尔布拉克草原的清晨,天刚蒙蒙亮,风就裹着寒意,掠过无边的荒草,吹向边境线。 此时的微光,悄悄溜进魏德友家简陋的砖木小屋,落在老人黑黢黢、布满沟壑却目光坚毅的脸上。 84岁的魏德友,指尖捏着一枚崭新的党员徽章,动作微颤却无比郑重,稳稳别在妻子刘景好的衣襟上。“来,戴上,一会儿跟魏萍一道升国旗。”一口未改的山东乡音,裹着60年的风沙岁月,温和里藏着不容撼动
胜利港的风总带着独有的味道。对王振杰来说,那是刻在基因里的气息。爷爷王树礼闻了一辈子,爸爸王海洋闻了半辈子,现在轮到他。祖孙三代,都是海洋石油船舶中心的轮机员。他们的人生,就像船上的柴油机,永远跟着渤海湾一起转。 爷爷王树礼的故事,要从上世纪七十年代说起。当时两艘退役的五十吨炮艇被改造成作业船,命名为胜利401、胜利402,作为轮机员的王树礼,守的就是全船最金贵的“心脏”——机舱。那时候没有自动
丘陵在暮色中绵延,断续形成凝固的浪,而民房悠悠散落其中,宛如蛰伏已久的蟹。这里是城镇的边缘地带,也是众生繁衍的温床。人们一出门,便身临大面积田野。但耕地与菜园,屋舍与道路,前所未有地达到了空间饱和。单向道上的深色车辙,一直是此地鲜活的佐证。 很多事情波澜起伏,变着法地从初生走向高潮,再消于无形,像蔬果、矮草丛,一到季就猛生猛长,极尽璀璨,季节一过,便衰象乍现。但空气中那股泥土的腥味始终挥之不去,
1 五一假期后的早晨,一进公司就看到一个陌生的女孩子在茶桌前忙碌。她的衣着打扮让我从她身边侧身过去而没有跟她打一句招呼。 进了自己的办公室,我问墨小潼:“外面那个女生是谁?走错地方了吧?” 墨小潼说:“放假前我跟你说过了,新来的员工。” 我问她:“你确定你不是在开玩笑?上身黑色蕾丝衬衫,下身超短皮裙,高筒靴,你确定她是来上班?” 墨小潼很肯定地回答我,她投的是我们公司的简历,她想做香。 “这姑娘
- 我在大门口看书时,四岁的儿子突然指着天空喊:镜子,镜子,镜子……我满以为他不过是好奇而已,殊不知抬头一望,天空蓝得一丝不苟,整个儿光洁如玉,充满迷幻性的魅惑。我就想,假如天空真是面镜子,地上的一切定会映入其中,无可遁形。蓝也罢了,还将热烘烘的阳光倾泻而下,仿佛听得见浩浩荡荡的泼洒之声。 这鬼天气。老婆从客厅里出来,望了毒花花的太阳一眼,忍不住嘟囔。接着,又冲儿子喊:快进屋,晒死人嘞。儿子不应
闲置的村庄 我们村,总在大地上懒懒散散地卧着,连炊烟都升得比别处慢些,歪歪扭扭飘到半空,又慢悠悠散进云里。 村里的年轻人早年间就像候鸟似的飞走了,去南方的工厂, 去北方的工地,只留下老弱病残在街巷里晃。 清晨天刚亮,偶尔能看见邻居大爷拄着拐杖挪出门,裤脚沾着露水;也有妇女婶子挎着半旧的菜篮子去河边洗菜,步子迈得轻,仿佛怕踩碎了地上的影子。更多时候,是三三两两的中年男女,手里端着搪瓷茶杯,杯沿结着
到镇上时,我特地打电话给母亲,说一刻钟就到。 以往回家,母亲总是早早地做好饭,温在锅里,等我一进门端碗就能吃。而这次我到家,门居然锁着。四下无人,我在门口的花盆下面摸出钥匙,先进屋。这些年母亲爱忘事,她出门时总把钥匙藏在这盆芍药花底下。 厨房里,半碗鸡蛋西红柿卤子放在灶台上,我用手试了一下,碗还温着,案板上码着一把切成韭叶宽的手擀面,锅里水已烧开,只等下面。我打电话给母亲问去了哪,是不是有什么急
愚石 有些东西,即便将头颅沉埋于泥土之下,再也捡拾不起来。 比如,此刻的光,透着微冷,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如同刚刚写出来又被无情撕掉的诗。 而我,恰恰是喜欢捡光的人,那些破旧书页上的,路旁低矮树丛中的,那些被人踩在泥沙中的,还有飞翔在谁的梦境中的。这些光,如同与灵魂伴飞的萤火虫,总能让我在无数个暗夜之中,得到些许慰藉。 太多的旧事,终究不能成为光的那些,是不是已经被遗忘? 说实话,我并不知道。我内
无限镜屋 反射光的反射。六面银镜严丝合缝拼接的把戏,每扇都是推不开的门。以指尖碰触它自己,连缀成一根虚像的长线,你永远处在这无限正中。 向后。复原随清晨消散的噩梦 还不够,深入迷途而沉浸的迤逦怪梦, 回到刚开始,屈从于情欲的大手, 仿佛在温热的泳池里媾和的梦。 向前。计数四月、五月、六月, 飞艇即将轻快着陆,滑入一片苜蓿 开花的草地。人生已经翻过章页,跳到 结局。颠簸,触底,美妙的耳鸣。 现在位
月光之路 缺氧使天井变窄。 警报解除后,你刨开满地砖石, 像幼兽嗅到巢穴的腥气。 凹陷处盛满你匍匐的母亲, 身穿碎花裙,像一座高山从废墟隆起。 你的双手不能攀爬, 你的年龄按弹坑的深度计算, 你的父亲已是一封信。 街区的水泥骨架,宛如骨肉翻转, 抖落椰枣、羊毛毯和廉价礼器,被空窗涌出的黑暗收纳。 你惊觉将背负空白家世, 素服和空投物资。当火光飞舞 割破夜,你洞穿在他人无穷的祷告间 与生俱来鸣响的
牌坊下的白马 孔老夫子庙宇门前的牌坊下 有一匹拉着花车的白马 晨曦透过稀疏的枝条洒在身上 筛出形状大小不一的光斑 大清早,游客还沉浸在梦乡 他们都是喜欢自在的人 仰慕历史遗迹,而并非君臣之道 马的寂寞,也是圣人的寂寞 车主坐在牌坊的台阶上闷头抽烟 白马四蹄轮流踢打青石板 自寻其乐,消磨时间 我盯着绣着花边儿的笼嘴 边问白马,生来就站着 这辈子可否睡过一个囫囵觉 边抚摸它梳成辫子的鬃毛 马没有抵触
一面冬:虚设 你说,下雪了—— 有些什么正落着 敲响地球的表面 不是的,我说,风太大了 冬日的阳光让叶柄变脆 像羽毛哆嗦着告别噩梦 被梦萦绕的隐形迷宫,通往大地 熟悉的味道让它得以安眠 摆脱连续数月的清醒 这远非凝固。你听到了 它们寒暄,与接近陌生的更多自己试图唤醒僵死的蜜蜂,和它脖颈上尚还柔软的绒毛 你继续向前走,扶住被冻结的 万物的恐惧。整片大地,都曾试图 远离死亡,却如此期待接近死者 绿色
路过秋天 秋天的画布上 一枚苹果的结局坠落于自然的意识流被神摘落的那枚叶子,像世间遗漏的一种真理。春天放飞的白鹤 即将被时间的灰烬湮没。它被闪电锻造的羽毛和唳声,仍在人间的沼泽上空盘旋 我像一个独行者,向着类似于自己的影子走去,沿着悲欣同行的路途 神都偏爱迟钝的宁静之物。我的草木之影常常选择在缄默的事物上降临并等候: 硕大的积雨云在天空慢慢散开,河水流向伟大的落日,弯曲的黎明从庙宇的废墟中破土而
平原之上(外一首) 你看呀! 四月的天空布满花朵的遗容。 她们的魂魄在大平原上春雾般飘逸。 我听到了哭声, 仿佛来自树的胸腔, 又像来自那不可控的命运! 能怎么办呢?朋友! 你我知道,春日是一场诡计。 众花狂欢背后, 幽幽死亡像阴冷之蛇伺机而动。 你我早已洞悉一切。 但是,当死神从远方发出指令, 燕尾般的箭镞飞来, 你我降落之时,谁的怀抱,更值得信任? 另一条河流
麦子走远了 一位老人,满头白发 仿佛麦芒的光 老人走进麦田 拔掉像麦子一样的草 四月的麦田里 我,想和麦子说话 麦子随风摇摇头 它正忙着生长 我想和老人说话 ——老人,却一步步 消失在麦田深处 我的心头下了一场 纷纷扬扬的雪 麦子走远了—— 麦子的芒戳破了我的虚伪 雪的光亮照见了我的悲伤 麦香五月 麦芒举起的五月 大地有最深沉的海 麦子要成熟了 清香让我的羞愧沉进土里 ——我也沐浴阳光雨露 我为
雪 一边飞 一边死亡 飞过就飞过 死亡那么新鲜 调皮的,亲爱的 今天我叫你小雪花 明天你就是土,是草木 是夜,是月亮 是十万个灵魂 这一伸手的一生啊 万物面前,那么小 死亡面前,那么小 风筝 风筝在风中 在天上 在远处,飞得越来越高 越来越远 越来越忧伤 它没有具体的位置 也没有具体的走向 这奇妙的 可视之物 我越拽,它越高 越紧 它变得越小 越美好和孤独 在夜色中 这奇幻之物渐渐 把我们引向
2023 年 8 月 28 日,我到烟台参加省里举行的一个会议。下午散会后,碰到作家张炜,我问他,晚上的活动还参加吗?要不咱们出去聊聊?他想了下,说,好,我们出去清静清静。 我们找了一家临海的小饭馆,还叫上两位同事一起。起初聊天时,氛围略显客套,话题也较为零散。后来,我把话题引到了正事上——实际上,我早就想邀请张炜在学校设立工作室。经过一番交流,最终我们达成共识,决定成立山东财经大学诗学中心,由
1 中国文明史上,有一段特别璀璨耀眼的时段,称为百家争鸣,时间从春秋末期到战国结束。春秋末期到战国前期为第一阶段,标志是产生了老子、孔子、墨子三位大家,中国古代思想文化中最重要的道家、儒家和墨家诞生。这是三棵思想的巨树,但不能成林,称不上“诸子百家”,也谈不到真正意义的“争鸣”。真正的“百家争鸣”发生在第二阶段——战国中期到战国末,这时候真正是诸子辈出,真正的且争且鸣。因为此时齐国创建了稷下学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