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 30岁时,他经常做梦 并且被梦中的痕迹困扰 40岁时不做了。那些人 不再来拜访。大概她们 已经放弃再提醒他什么 她们与他已经无关 很多人事已经与他无关 包括他自己。他的梦 慢慢退化成梦想 如今再退化成目标:例如 今晚能够不吃安定入睡 入睡后继续不做梦 没有梦的睡眠是白色的 被橡皮擦过的那种白 不是冬天的茫茫大雪 而是夏天的正午阳光 他在其中褪色 他知道这是
第二次 朋友斩钉截铁地告诉我: 第一次永远胜于第二次。 第一次亲吻。第一次远行。第一次失去。 第一次,驱散了笼罩吻、风景以及疼痛的 黑暗。让一个吻永远潮湿 一处风景永远簇新。一种疼痛永远 锋利。我被说服了。 第二次来到开封 去了很多陌生之地。 新开的金菊。矗立的琉璃塔。 声光电繁复的拼贴。 一座又一座制造的花园。 我对不会枯萎的花园 不感兴趣。对人造的第一次 不感兴趣
问题1:你们二人相识已久,对于对方诗歌创作的情况很熟悉。能不能谈一下对彼此诗歌的最初印象,或者印象最深的一首诗?综合来看,你们认为,对方诗歌最突出的、最值得重视的特征是什么? 李壮:古人讲“知人论世”,有时候“知人”也会有助于“论诗”。我和贾想很熟,都是北师大毕业,且都是张柠老师的研究生,只不过前后差了几年,我读硕士的时候贾想在读本科(我俩也是那时候认识的),等他读硕士的时候我已经毕业工作了。再
候车室 那天晚上,我们一起等车去往一个港口 我,一个朋友,还有两个陌生人 那是一班午夜列车,要一个小时后才来 候车室里,我们在昏暗的灯光下 等着同一列车,朋友靠着椅背 闭目打着瞌睡,我看着时间,目光瞟向 高高的屋顶和坐在对面的人,时间还是二月 每个人都像一条狗一样缩在自己的棉衣内 大部分的人,都随着其他的车次走了 候车室里只剩下了我们四个人 检票员晃动着手里的钥匙从过道里走过
在查干扎德盖草原上 遇到了一条干涸的河床,我看了一会儿 遇到了一块豹纹石,我看了一会儿 遇到了一丛狼毒花,我看了一会儿 遇到了一只土拨鼠,我看了一会儿 遇到了一堆兽骨,我看了一会儿 遇到了一位牧羊人 他看了我一会儿,我看了他一会儿 白土岗烽火台 在通往白土岗的途中 有一座宁夏境内 最完整的烽火台 这座烽火台 已经在这座山顶上矗立了 一千多年 修建它的古人 守护过它的
狼毒纸 天上的花,牛羊回避,蛀虫也回避 时间在德格按下云头,钻进两页之间 牛羊的事,蛀虫的事,也是我的事 开一扇门,得用剧毒的钥匙 而打开那朵花儿,首先就得改掉 舔手指翻书的习惯 “德令哈”,到此为止 琥珀里的人,截止于一个春天 五步之内,颈血孤筏重洋 冰大坂封存的舌头,被行军蚁包围 月光下,隐士掩门,僧人推敲 少年总是要死的,死于少年才是少年 肉麻总是难免,不因为笨拙
霜降 一头黑山羊 在柏油公路上溜达 这边舔舔,那边嗅嗅 这应该是它熟悉的味道 却并不是它想要的气味 那么多陌生的影子 从它眼前经过时 无声无息 更加印证了,这个气味 既不能让它果腹,也不能 让它克服迷途的惊慌。 远处一片草色, 也尾随一种气味 逼近更远处 越远处的草色越淡, 直到彻底混入一座远山的淡影 在那片淡影里,他知道 有一片饥饿的墓园 那天,纸钱焚化的烟
春山听雨 追随春风进山,却遇见雨 隐隐春雷,尾随而来 闪电,让对面山冈瞬间消逝 山巅屹立的亭子,如今只剩骨架 豆大的雨,敲打的不仅是瓦菲 还有枝叶般的记忆 春山听雨。烛光摇曳 蛙声,时密时疏。山村,时有 春雨,风和云的脚步 有人行色匆匆 追随山涧溪流,追随一只鹰、一支歌 山下池塘,是否正在暴涨 雷声,为季节提前发声 春雨太猛时,舟车为之困顿 但并不只为我洗尘 今夜,
空谷 独自进入后山,在一面斜坡上 坐下来。风从身侧经过 在野草和松枝上,留下低鸣 风在空无里不停地吹,那些短促的 鸣响,成了万古的长音 脚下是大地撕裂形成的深谷 崖壁上的黑石,如猛兽在奔跑中 突然就止住了,肌肉的线条里还有 没完全释放的力量。谷底 几乎不见人迹 ——事实是,太远了,根本看不到 任何人类的活动 蓝色屋顶的房子,更像从外星飘来的 小船,但流水在季节的轮换中
提灯藓 止住脚步,春雷开始吟唱 路上的一切从幻境中收拢气息 听得清或听不清的 顷刻变成不可抵达的遗物 凌乱之风熄灭了树林的舞蹈 灵魂覆盖灵魂,印象的摆渡者 伸出右手,掏出一枚硬币 让你选择何去何从,沉寂的苔藓 提灯走来,淡绿与深绿之间 呈现不同的含义和隐衷 这是谁的夜色被加深? 唯一可以确认,那只乌鸫 尚未飞走,它挺立着小身体 淡定如一,为破碎之心浇灌甜美 罗浮山
一 在阅读符力的过程中,我有一个深刻印象,那就是对万物恒久不变的迷恋始终驱动着他的艺术创造。我不能说这是他诗歌上的最重要特征,但显然是一个典型特征。他对自然事物具有广泛的好奇心,很早以前就开始了,并且一直持续至今。早在写作之初,他就写下了“青草坐满了那把长椅/坐满了一个人的春天”及“樱桃树独自开花/结果,形象冲淡而平和/仿佛一首十足中国的古典诗歌”这样天赋充溢的诗句。能够激发他创作的细微事物,可
江水,这亘古不息的时间象征,在张执浩的诗中获得了全新的诠释。《我陪江水走过一程》这首诗标题本身就包含着一种微妙的诗意反转——不是江水陪我,而是我陪江水。这一主客体的倒置,已然揭示了他诗歌美学的核心:一种谦卑的陪伴哲学。在这里,诗人不再是传统意义上那个对自然“重新命名”的抒情主体,不是要将个人的意志强加于世界之上,而是退居为一个陪伴者、观察者、聆听者。这种姿态的转变,标志着一个成熟诗人的精神自觉,也
人类依赖语言,但不可否认的是,言说存在边界。中国古人向来都有“言不尽意”的意识,这可溯源至:“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老子》第一章)在此之后,庄子又有阐发:“世之所贵道者,书也。书不过语,语有贵也。语之所贵者,意也,意有所随。意之所随者,不可以言传也。”①放眼西方,在逻各斯(logos)语言传统中,即便是尝试用逻辑理性“给出某种形式的表达,从而使特定的不安消失”②的维特根斯坦也自知:
新杂诗(选二) 一 算法织情网,网成情已异。 试管植玫瑰,花开无生气。 利弊苦权衡,觚哉服务器。 精巧看周旋,情感与理智。 浪漫云过敏,动心无一事。 不如剥洋葱,心空还下泪。 二 生物以息吹,野马扬埃尘。 逍遥大鹏貌,光影恍如真。 虚室颇生白,无言对亲邻。 已矣新生代,数字有游民。 或持二维码,回首扫青春。 静夜杂思 白日苦奔走,静夜坐冥昧。 乾坤转阴阳,处钝以藏兑
陪母亲输液 点滴徐徐入夜迟,霜华早染鬓间丝。 奈何儿女终须大,浑忘怀中吮乳时。 麦熟 拂浪时时绿渐黄,垄间自喜热风长。 暮来犹振蜻蜓翼,鼓起金辉炼麦芒。 登上海中心大厦晚眺 交汇灯河映浦江,最高楼上望犹长。 茫茫人海涌朝暮,愿彼生涯各有光。 行栖霞山下 箫吹古寺花如雪,犹是铢衣摇曳间。 月到秣陵清绝甚,连江影彻六朝山。 中夜有怀 坐同枯石寂于僧,犹有哀蛩切切听。 一种痴
苏幕遮·大兴安岭的秋天 翠烟边,霜信外。素练分秋,高树吹金佩。小驿无多山境蔽。软径闲深,惟放疏云坠。 鹿溪绵,松颗细。自远长安,谁踏寒烟碎。莫是樵苏空隐地。问道山灵,只宿终南未。 人娇·额尔古纳河 一道清商,静水二分殊国。凉漠漠、绿净川直。当年白桦,为何时岑寂。都未响、雁边故人消息。 别有闲愁,宜游宜客。叹边戍、不堪听得。拟吹古调,换满身秋色。对斜日、落寞占断今夕。 秋夜月·碧
影庐为我摄影题绝句以记之 一入烟花不计钟,翩然小帽浴香风。 人生下半场为主,莫向皮囊错用功。 无题 箭水残红照眼明,多情终不敌无情。 随它白鸟翻空去,雨后青山耐独行。 乙巳深秋步万宽 鸱鸮飞起气萧森,密涅瓦司昏梦深。 怪道有人真自恋,烂诗检出苦低吟。 咏锦鲤步万宽 何来海底珊瑚枝,翻作夭矫拍水姿。 活泼更潜青荇里,漪沦不要钓翁知。 乙巳芒种前一日,笔尖小刘伉俪招饮于晋安问石
过甘泉水杉大道 晚樱飘过渐红深,春絮如烟乱不禁。 别样乡愁人与物,野光一路水杉林。 南歌子·糖葫芦 串起流光细,分来腊岁红。果儿滴溜味儿浓。便作舌间齿上自相逢。 率意千般巧,童心一样同。恍然回首暮寒中。漫说青春飞过鸟朦胧。 卜算子·丁香 柔似雨廉纤,紫是风情绪。香在枝头逗着春,春也频相顾。 莞尔蝶翻飞,但得留连去。花已随春一季开,结在深深处。
乡间访友 石桥数孔连南北,几簇幽花夹岸开。 小犬先逢随左右,竹蹊净扫客常来。 织毛衣忆往(二首) 偶见旧衣思过往,慈亲织语上心头。 红尘难寄情千缕,灯下重温绕指柔。 丝线又缠心愈柔,回眸已是廿清秋。 昔时灯下朦胧夜,慢织流光不织愁。 邢台南关 曾经商贾繁华地,春雨多情又一年。 古树人家门半掩,卖花声里忆从前。 读完颜亮《题临安山水》 浑忘投鞭霸业征,民心向背岂能轻。 但凭
浣溪沙·七夕前夜作 碧落吹凉到井梧,蛛丝暗结玉阶除。夜阑星斗满江湖。 终古银河清浅水,一生云汉往还书。人间天上有情无。 鹧鸪天·立秋 暗送新凉入小窗,庭梧一叶报秋光。风前暑气悄然退,枝上蝉声渐次长。 荷未老,藕初香。月痕如水夜生霜。莫言此际多萧瑟,且看云笺雁几行。 南歌子·处暑 溽退蛛收网,檐疏月补窗。风衔一叶试秋裳,暗换青梧鬓角、渐凝霜。 夜沸冰瓷雪,灯浮蟹眼汤。浮生
无题 屋漏消除得上房,知之屋漏在厅堂。 谁能脑后生双眼,莫炫人前写万章。 哭庙吴中金圣叹,悬弧殿阁李东阳。 旅途顺逆天风定,不躁不温归日常。 陈仓古道村民竞售五味子鲜果 串似葡萄粒似珠,玲珑小巧赶村墟。 三阳食补千年寿,一物开尝五味余。 待价姑娘交土产,逢时药果出方诸。 秦川雾罩熊猫健,君试仙材腰腿舒。
卜算子·落日远眺 朝雨暮时晴,西岭天边现。云雾难遮耸九霄,横渡南飞雁。 好个丹青图,神绘痴迷看。万道霞辉敛去时,一缕光阴散。 西江月·雨天上班 夜杪雷光交错,醒来梦境难回。隔窗几道耀眸辉,欲把虚空击碎。 纵是天河倾泻,依然工作如归。同行无数不知疲,俱有心中所卫。
玛格丽特·阿特伍德(Margaret Atwood,1939年— ),加拿大诗人、小说家、文学评论家、散文家、教师、环保活动家及发明家。自1961年以来,已出版18部诗集、18部长篇小说、11部非虚构作品、9部短篇小说集、8部儿童读物及2部图画小说。阿特伍德以其创作获得众多文学奖项和荣誉,包括布克奖(两次)、阿瑟·克拉克奖、总督文学奖、卡夫卡文学奖、阿斯图里亚斯公主文化奖、美国国家书评人终身成
早秋 秋日,什么 都不急着凋零。若非 有阵南下的寒流 或是一夜之间就让我们 穿戴毛衣、绒帽的冷雨。 至少,就现在、就此刻 而言,我们还可以 在柳树下闲坐。拎着水桶 背起鱼竿前往深夜的 湖边夜钓。风还没有抽出 冰凉的刀子。月亮在 茂密的荷叶片上找不到 自己的影子。我们一圈圈地 把夜色走得越来越浓, 湖水的眼睛散发着寒气。 读《埃涅阿斯纪》 钨丝站在灯罩内起舞, 狄
折断的树枝 折断的树枝横卧在地 它属于一棵梧桐树 折断的部分 对我来说,很难区分 它来自哪一棵树 每棵树都有这样的树枝 我不能果断地认为 它是从我身旁的这棵掉落 身旁的这棵没有伤口 折断的树枝来自哪棵树 已经无关紧要,没有哪一棵树 会寻找这根树枝 雨像薄雾 雨像一层薄雾 遮挡住远方的大楼 大楼站在雨中 也像站在薄雾中 薄雾不会散去 因为雨不会立马停下 绵如薄
七彩丹霞 再次到祁连山下 恍如隔世,意外的风景 神创造的奇迹 让我感到语言的绝望 亿年前,弱水流域 曾是一片汪洋 裕固族姑娘指着远山说 我们的石头 一年四季都会唱歌 这是甘州古战场 兵家必争之地 争来争去,张掖还在河西 惊鸿一瞥 我从南方来 如一只野兔突然蹿过 什么也没留下 旷野偶遇,一笔丹青,墨写芙蓉 我只看到丹霞山上 鸿雁在飞 有人抱山而眠 有人独自求
铃铛 飞机飞过蓝琉璃的天空 留下燃烧的白绒线 蜡梅花 带着一种奔涌的甜蜜 我无事可做 打捞傍晚时分河水中的 丁零零丁零零的 金铃铛 红卡车 你看到什么?当一辆红卡车 出现在一座桥上。它沿着平缓的桥面行驶 仅仅是移动的某件东西 夕光穿过一条河上方悬浮的水汽 有毛边的不透明性 红卡车没有心理疾病,它不疲倦 红卡车开进正在落下的夜色里 啄木鸟 一棵枯朽的 橡树旁,啄
局外人 说到加缪,就想起那张 酷帅的侧面照 眼睛深邃,嘴角叼着烟 我不会去想莫尔索 或者西西弗斯 我只是习惯抬头 看天空的流云 幻想自己 住在枯树的树干里 像那个还没患上肺病的 阿尔及利亚足球少年 山楂树 还是相信 它只开白花 就像我一直相信 这世上真的有 无名之爱 你一次次开口 却总是 说不出来 影像 太阳没入群山。天空很快暗下来 沉淀为深不可测的蓝
逆转 夏天就要来临,绵雨使我们处于忧郁和荒芜 那么井呢,它静态的刻度在缓慢地攀升 提携大地的名字,并且贯穿了如同错觉的往事 我在心里预支了接踵而来的汛期 预支了洪水,将有关生活的一切预言灭顶 万物已在安宁中消解成平淡,你不能苛求一个人心灵的 躁动,你不能苛求一枚樱桃 带走所有创痛殷红的血迹,一串被雨淹死的 词语,就悬挂在长夜的中央 夏天就要来临了,我们在春天的花朵就要熄灭 那
父亲 从爱一个人到爱所有人 世界会因此缺角吗,在卷皮的 白色渔网上 她要“两个白色接吻 胸部以下身体 融化成银河,一个白色要红色 另一个蓝色 想要几朵花能表达出 爱与永恒的感觉”,要有耐心,我觉得我 完成得很好 桂花。开到一半 忽然想起加缪—— 所有伟大的事情 和思想都有荒谬的开头 一张七夕写真海报挂在墙上 傍晚有风吹来,这个时刻 爱刚刚好 葎草 多么好,如果
2 夜里,目光所及皆古老 那些光,很久之前就已出发 如今相遇,仍不算晚 我这一瞬息的存在 是它们穿过的一个个点 更多地穿过,中途便溃散了 闭起双眼,用一闪念追上你 你的黑暗,也是我所处的黑暗 而这黑暗中,光仍以一种方式存在 甚至更古老,更久远 4 夜里,昙花开放犹如飞翔 一抹白色和香气,持久飘浮 我的目光短暂,它的盛开恒远 我们在同样的深处 追寻一种关隘和渡口 有
榜式堡镇 石门西边的仙灵沟深藏草木的香味 大王寨、天堡,迈着小碎步紧跟不舍 在大庙沟,你看见了两个老人 一路弯腰驼背,躬身伏地,挥汗锄草 每一锄都似干掉一个前世有仇的匪人 和你同姓的黄家堡子,你不知道 是否有你的族亲。像人间草木 青了又黄,黄了又青。繁衍生息 那些年,这些年,你无法抵达 听到蓝马寺钟磬,像听见亲人的呼吸 孩子远行不归,有梦想的人在此生存 大河深邃、静流。耕地
老师① “行千里,致广大”不是吹的 大江大河养育的儿女 自然大开大阖 本是码头人,却说仔细话 三百六十行,皆为地菩萨 何况,我们还拥有对应的天空 那里的烟云和雾 不知是谁在吃着火锅 从我踏入重庆,就迷失在鹅岭公园 巴山夜雨,几次登缙云山 以为一生就要深扎 三峡险峻存续于白居易的诗中 他的忠州和荔枝一起寂寞 他被一个外国诗人续写并称之为 秃头老政客——而这 只是江水的
金子海 传说中天湖决堤 瀑布般倾盆而泻的太阳雨 汇聚成昆仑山下这一湖碧水 剽悍的牧羊人 打马从湖岸上走过 铜铃摇曳着一串蒙古歌谣 鸥鸟们比翼齐飞 趾掌轻轻浅浅地踩过湿地 留下一行关于爱情的足印 是谁在牛毛帐篷间 扯起迎风飘飞的经幡 螺号声夺门而出响彻云间 黄昏时分 我们坐在高高的沙梁上 看一轮夕阳沉重地落下山冈 蓦然回首时 才发现朗澈的金子海 是处子的眼神澄亮而
昙花一开 一切消失都是为了更新 把自己隐去 隐在风后或昙花香里 失散的亲人更易再聚首 昙花只开出时间概念 时间萎缩到味美的风景里 比喻,家喻户晓 祝福,辽阔无边 每使劲赞美一声 便有感怀自体内卷边剥落 你欠我一匹白马 就用昙花骑出时间的坡度 摘下卷边的昙花泡酒 畅饮的人四肢能飞 面对面的超常瞬间皆为雕琢 即使实打实的花朵凋零 彼此没有一秒钟是多余的 心定了,时间
等你 母亲坐在大门口 那块石头上, 等你 她的眼睛失明了, 等着摸摸你 她说她的手上有眼睛 几次要搬家 她老人家都不肯 她说家搬走了 孩子回来 到哪个门里找娘呢 等你 等到九十岁 无力再等了 岁月给了她希望 给了她失望 给了她失望给了她绝望 只有门口的那块石头 还健在 风也摧不垮 雨也打不烂 一步也没离开 老家门口 它受母亲嘱托 痴心地等着你 怀
与贾岛的冷风景 苦吟诗人的拐杖, 在雪地里开花。 他看着纷纷扬扬的细雪, 落在乌鸦的翅膀上。 雪霁天晴。溪水倒映 天上的和水中的,云叠着云; 积雪覆盖茅舍 樵夫们的居所也是白色的。 山顶上的夕阳, 缓慢移动的落日, 为什么看上去紧锁眉头? 野火里,枯草在燃烧; 乱石与松林间,烟雾扭动着,变淡 回到山腰的寺庙, 听到钟声 在傍晚的天空中敲响。 把马牵近些 一艘船运
入殓师 修复最后的尊严 是你的天职。抽干遗体后 先鞠上一躬,然后 沐浴、梳头、按摩,再 穿上衣、画上妆容。一双手 穿梭于生死缝隙 轻缓、冷静,而又准确 在你的指下,时间的流沙 仿佛被锁住了。她睡着似的 脸庞静谧,流淌着生命的辉光 其间,你们秘密交换了什么 握别入殓师的手,如同 握着一坨冰块 殡葬店 与隔壁生鲜超市相比 它的门面很窄 窄得像 端在角落阴影里的 那
秋天 在秋天,我什么都不关注 包括林间上蹿下跳的松鼠 我只关注秋叶—— 秋天里各种树的叶子 在黄河大堤上,在森林公园里 只有秋叶进入我的视线 在我眼前酿造幸福的好思绪 有时我会坐下来,几个小时 盯着一棵树上的叶子发呆 或者盯着其中的某一片叶子出神 银杏叶金黄,枫叶绯红 梧桐叶斑驳 我不深究它们像什么 看着美就行,看着心里舒服就行 正像我此时的心境 年华入秋,应当如秋
夜晚之殇 在夜晚,不可在小道上折枝 不可扫除堆积在墙角的月光 亦不可频繁做梦 夜晚只适合奔向某种轻 或想方设法证明你的 不存在 如果够仔细就能发现 夜晚的右侧 了无断喝 只有以苍茫为师 以鸟翅为径 去林中感受举目无亲 去修补静谧 还黑暗本来面目 这个世界何其喧嚣 唯有黑暗可以抚慰你的灵魂 一整个下午 一群人讨论着黑暗 顺势遁入黑暗的其实不值一提 所有的语言都
车行平谷山中 每遇急转弯 意在提醒对面来车 小赵就按一下喇叭 然后惊起几只喜鹊 给我一种错觉 喜鹊是从喇叭里 飞岀去的 一路行来 在拐弯处 虽然没有 碰上一辆车 但从喇叭里 飞岀来的喜鹊 达二十只之多 为时不晚 这是我在阅读略萨的 《天堂在另外那个街角》一书时 脑子里一而再再而三 蹦出来的一个词 该书讲述的是弗洛拉 和她的三十六岁 才第一次拿起画笔的
1 后院的蔷薇花又开了 它们悄悄地 在空中布置了一场邂逅 与谷雨的与春风的 与每一个清晨和黄昏的 它们用最深情的呼吸与绽放 用炽热的足迹和芳香 支撑着每一朵花短暂的温柔与饱满 告诉我 它们从远方而来 必将又会走向远方 我并不是不知道 我只是共情我和它们 是没有理由的开放 2 你用花开的形式穿越到人间 用模糊如风如云的沉静 表达你来到世间整个的灵魂 你成簇地萦绕
长耳朵布偶 黄昏。烘焙店门前 一只长耳朵布偶 趴在高脚椅上,卖萌 第二天清晨,我再次路过 这只可爱的布偶 缩进了沙发的一角 喧嚣的城市里 她早已学会 竭力匹配的姿势 痛风的风 痛风,是风病了吗? 无形无骨。风 来自未知的王国 肩负隐秘的使命 和煦的气度下 常常冷不丁一击致命 四十多年前。一个 秀气善良的女邻居 提溜着家伙 风一样追赶着什么 她的脸扭曲着,嘴
草原上 拴马桩系住流云 青草在眼中酿成碧浪 被羊群啃食 天山的雪,如哈达悬空 每缕风都咸涩,每个牧羊人 都有鹰隼的瞳孔 凝视的瞬间,如流星划过 巴音布鲁克夜空 这游牧的时光终被弯月收割 觉醒 白鹭飞行的轨迹细如游丝 却紧紧系住我放飞的词语 海水舔舐我的脚踝 仿佛要告诉我关于意识觉醒的秘密 一只水蛭在水面滑过 荡漾开来的波纹,制造了 年轮状的辐射 叙述一浪接一浪,
你要去看大海吗 昨日妻子换了蓝色的床单,铺上去时 波涛涌到我这边,海风 吹拂,但没有咸咸的味道 与海鸥的鸣叫,也没有 大轮船拉响沉沉的汽笛,告诉别人 他们在离去或归来 我们在海平静后 去沙发上看电视,软乎乎的沙发垫 承载了海水、沙滩和客舱 舷窗外的蓝天还没下雨 喜鹊、海鸥一样飞过,我问她 你要去看大海吗?那边 有我几个写诗的朋友,他们都是年轻人 我一定会喝醉,在涛声里醒
夏杰写《屋后的小河》,“它喜欢淡淡的身体”,“它是多么地爱自己淡淡的身体”,以“淡淡的身体”写一条小河“淡淡的”美学风格,不是浓烈的,不是激情的,而是相对日常、稀疏、清澈的状态。夏杰的诗歌语言也有这样的风格。语言是诗的身体,诗语的风格包括所选词语的色彩和质感、组织运行的节奏和结构,也包括诗语背后哲思的路径和形式。在夏杰的诗里,以“淡美学”风格,体现了诗语的日常性和诗思的回溯性。 从诗集《静静地述
在山顶,很多花已经败了 风景大不如往常,因而鲜有人迹 所以,今天的山顶,我可以一个人 想象这个数十平方公里的小县城 被我一个人占有。我还可以独自占有 这盛大的春尽和凋零 草木辞 去放牧一只羊 让它啃食古城的秋天 像草木一样低伏 在风里,细数人间的伤痕 所有相通的疼痛 沉进根须,沉进黄土的缄默 东风吹来就低头 西风掠过便枯瘦 一生只会把根 钉进更深的黑 不断告别,又
从唐诗里飞出,啼春、唤夏 叫我来约会,到洋湖公园 它东面呼,西面喊 把一块印象派的云撵去撵来 它就是与我不见面 蓦然抬首,它肚上的云纹 在我头顶的柳枝上舒展 我的白发,被加冕柳的青丝 大杜鹃布春、行善,虽然它自己 没有冕雀与红耳鹎的冠冕 岩鹭 因为你的黑,白鹭更白 白鹭被写成诗,多过它的绒毛 显得你被边缘化,被忽视,接近被遗忘 假如你没有五六次走进我的镜头 假如大亚湾
晨读王维 但不知空翠为何物。 遁入空门的人,据说 另有一扇柴门,随时进出。 小学生还没学会隐身。 她的眼角有雨,清新 摇晃空山中的一朵野花。 童声中追逐着青溪水 一堆乱石为她让路,它们 无辜,一如她睡眼惺忪的小脸。 当年他也蓬头垢面,不避 山路元无雨。这一路湿滑 除了裴迪,晨读是另一种酬唱? 在嘹亮和低吟之间 想必起伏着一朵朵白云与朱颜。 嘴角还有一抹牙膏没有洗去
只有阳光,在人间反复涂抹锈迹 剥光自己的众多植物 倔强地仰首 凉拌菜们,等待一场无望的腌制 生活仍然是咸的 尘世的盐粒,有了更多的去处 它们奔走在萝卜、青菜、猪腿上 泛起雪的颜色 我的寡淡是例外 整个冬天,都在构思有关雪人的诗 我早已准备好两颗黑豆 一根胡萝卜 盼望雪的呼吸,穿过红色的鼻尖 穿过冬的破棉袄 石臼湖的夕阳 天边,亮眼的红唇 无限接近一面湖的念想 不断
是初吻,将晚。白天鹅 把头伸进蓝色的水,第一次 花开的夜晚,你把月光 铺成明信片。让风 填写那些未完成的誓言 暗香浮动的刹那, 整片星空倾覆在花园池塘 我们同时伸手,接住 彼此的沉默。还有孤单
烟,损毁着自己 似乎也在损毁着吸烟者 对吸烟者而言,吸烟 当然不能说仅仅是损毁 至少还有中和的功能 ——中和着世俗的痛苦与快乐 或者说,居然中和了人生 其他的还有什么—— 傍晚时分阳台上 禁锢了半天的烟 ——吸烟导致的烟在夕照里 几近静止,如同一幅 线条迟滞的抽象画 画中那个面目已经模糊的吸烟者 是多余的,显得格格不入 此时打开窗,烟 会像流水一样流向窗外 消散了
残垣断壁间,烽火台 从荆棘丛中抬起头 风雨刻进皱纹里 站成沧桑的守夜人 狼烟早已散尽 远方来信沉入沙土 战鼓与箭镞,缝合着 石缝里未愈的伤痕 它依然站着 像一支生锈的箭 在时光的急流中 钉住漂浮的朝代 当月光浸透砖石 那些凹陷的瞭望孔 便溢出青铜的呜咽 把星空烫出焦痕 花瓶 置于桌案的花瓶 总被我忽略 夜深伏案,重新映入眼帘 注满水时,插入几束花枝 像养活
再次写到芦苇 是因为这世上 只有我和芦苇 最为亲密 苇茬似箭 苇芽如笋 麻雀可以在芦苇枝头做窝 姐姐割苇的小船险些沉没 苇花在秋后必须被问斩 捆扎码好换来粮食布匹 故乡的芦苇荡一夜之间 荡然无存 其实它并未远离 城市小区公园的河边 依旧有它妖娆的身影 它的梦里 一定有清脆的鸟鸣 和清清的湖水 又见桐花开 谁可以这样 开花并谦逊地低头倾听 谁可以这样 光天
远方客人话语间,自带回神的雅致 眼睛深处,泊着自得的宁静 这厚实的边界感,就像我们 喝着相同来处的酒 仍端着各自的局限。“看淡是因为老了。” 他缓缓舒展笑容 让海边的冷,撑大了明亮的眼眶 月光把梯子,虚虚搭在酒杯边缘 “有野心的人怎么会老呢?” 举杯一饮而尽,总会不自觉地仰头 像在短暂的默契中 合力把整个暗夜顶回到天上去 另一种痛苦 你说命运是条孤独的河 那声音,仿佛从
地球如大鼓。谁将 一张无边无际的蔚蓝色鼓面 蒙在大鼓之上? 从天上往下看 栈桥,分明是被青岛紧紧握着的 一柄鼓槌 每天都在挥动,挥之日升 挥之月落;每天 都在擂响季风里的潮头与万顷波涛 人人都是鼓手 我也是。今天多好,在回澜阁外 我的心跳重合了大海的心跳 看哪,十万万只红嘴鸥 舞动起来了。那是栈桥敲出的鼓点 放飞的音符…… 青厄渡 竹影如禅定。竹筏 往复,如遇龙河
用蒲公英的种子 来比喻母亲 最怕风轻轻一吹 就会卷入半空,卷飞几千米 刚落入草丛 一阵风裹挟着 又跌进沟渠 在秋天 她捂住膝关节的风寒 颤巍巍地 拎起破棉被 温暖七个月婴儿的雨夜哭声 生女,养女,孤孀,再婚 一张张标签,掉落在茅草屋 这间老屋 白天陷入沉睡 夜晚对着院里月光,反复唠叨 一株蒲公英的故事 荒地 预留 一块荒地给自己 种植狗尾巴草、蒲公英、野雏
我被黑夜打湿 孤岛一样,漂在海上 黑夜与黑夜相逢 这里没有迟到的春天 适合给鱼群,背诵诗句 说出岩石、苹果和火焰 灵魂,在光明和黑暗上 闪烁,像河流在土地上 奔跑,不知疲倦的记忆和 爱,像透明的月亮 在暗淡的地方,生活过 空中有花香 把想念写在风中 吹到你那里,就变成雪 把你和山水拥抱在一起 建构为同一个世界 在同一种语言里 沿着圆环走,发现 所有方向,都是正确
临近湖边的樱花 最艳丽招摇 微风吹碎湖面的镜片 片片落英飞进波纹 追逐清清的湖水 一浪一浪渐渐远去 我真不知她们 有谁先抵达我的窗口 风停樱花雨亦停 千枝万叶呵红粉 再彼此凝望 才发现自己头顶 戴满如霞如锦的樱花 似个新嫁娘 走进了三月樱花梦的深处 独自感叹如醉如狂…… 雾锁五亭 你忘记的梦 是我唯一久久的痛 ——无处可栖 如彩蝶的纱巾失落在湖面 一壶浊酒
在栈道上行走 看白云山涧洗澡 脚步轻浮,踢到台阶 “砰”一声 摔了一个“一”字形 我爬起来 拍拍身上的尘土 像俗人 朝圣 半月湖 云,肆意涂抹天空 蔚蓝打底。我想 把半月湖,拎起来 挂到天上去,填补 白云的空白 湛蓝的湖水 倒流天空,洗涤浮尘。至于 孟获和他的祝融夫人,我想 让他们站在蜀国湖畔,静观 就好 树上,白头翁叫个不停 喊来成群牛羊,围着湖边吃草
雨打芭蕉,风吹落叶 都是天籁的耳语,犹如母亲轻拍着 即将入睡的婴孩 溪水、竹林、屋顶的青瓦 雨水敲响的琴键,醒过来的记忆 走在泥泞的田埂上 我要回去啊,回到一缸泉水里 泡发出腌白菜的新绿 被盐浸得太久,已经忘记了清淡 尘埃垒不起高山,江河一直动荡 一滴雨水的质量,不过是 坠落的瞬间滑进了命运的漏洞
画笔耗尽最后一抹颜色 直到素描的世界没有了渐变 谁点亮了第一盏灯 让我知道夜晚已经来临 大地之子 恍惚中,觉得 那就是自己 ——穿着开裆裤 玩累了就趴在沙滩上睡觉 不怕被世人笑话 不怕被拐卖 不需要房子:天晴晒太阳,下雨就洗澡 不需要车子:与壁虎同行,胡杨下乘凉 甚至不需要坟墓 哪里走不动了哪里就是宝地 腐肉喂养一群乌鸦 骨头操心一窝蚂蚁 把最后一缕思念交还 给
时钟指向整点 全场灯光熄灭 戴礼帽的人找到唯一的空位 等好戏开场 瞎子在拉琴 聋子在表演 声音直击角落里的观众 有人悄悄擦汗 整理领结 掌声从台词里挤出 掩盖灯光下空洞的眼神 乐声停止 幕布拉开 有人看到谢幕演员的背上 都有一根吊绳,若隐若现 我看到你的时候 门廊的影子在石砖上 勾勒出明暗 越来越多的树叶 熬成了信笺,飘向远方 阳光渐渐变得不那么纯粹 院子
一扇窗爬满四季暖阳 每每驶过 时光停下脚步 记忆如潮水春江 丁香一样 绽放在三月 青花瓷流淌着东方神韵 品味着一片青绿 窗外 又下起冬雨 淋湿了乌桕嫁衣 见证那年初冬的邂逅 游动的鱼 被车潮淹没 明眸如月 洒向斑驳的车窗
抬头望,山是实的 暖风一吹,猎人的脸就花了 雪,纷纷掉 猎人峰,不再像猎人 光影给了山石人的脸谱 也给了它雪亮的沉默 这座山,从来没说过自己 像猎人。它喂养过牛羊 和上千种动物 从未杀过生
尘没有归尘 土也没有归土 在真空的玻璃罩内部 敞着喉 欲言又止
倚窗,观看夕阳 缓缓下沉,虫鸣 如沸,时光静止 成湖 晚霞,不知被谁的烟斗 点燃,袅袅烟雾中 绚丽,又热烈 不知又被谁,缠线团般 一丝一丝收拢了去 西天,成了 琥珀色 时光的凝脂 滴滴落下,包裹了我 随夜幕,沉沉 睡去 第二天醒来 朝阳照见一块 琥珀 其中,包裹着 一只飞蛾
门外的路修好了 ,装了路灯, 种了两排海棠, 这是他在电话里细细说给我的新事。 语气里带着幸福 还有期盼—— 一半给花期,一半给我。 “烟月扬州树树花”, 我的城市 海棠寻常, 我不关心绿肥红瘦。 以为来日方长, 那些年,言语潦草,行程仓促—— 忽略春日迟迟 , 海棠缱绻 , 忽略春夜孤灯寂寥,人与花俱未眠。 一个春天,两个春天, 海棠 来晚了,只给父亲两个春天。
拍下一个瞬间是必要的 如果这么美 如果天空不可抗拒地贴近水面 玫瑰色不再消失 玫瑰色的事和物不再消失 把剩下的半个自己 撂在落日里 翻阅一打足不出户的日子 那些被挑染的、貌似陡峭的、从未拆开的…… 光和影 也打不开一个捏在手心的秘密 天说,我有千顷浩瀚,万吨爱意 水说,天啊,我只有一滴水 西西海滩日落 是光线独自进入黑暗之前 在湖面留下无数指纹 又将它们一一拭去
披星戴月,风雨兼程, 只为与晨的再次重逢。 重逢在田野山川, 覆一层胭脂水粉。 重逢在江河湖面, 蒙一层淡淡烟尘。 重逢在街市巷间, 赋一曲古琴幽韵。 雾气缥缈,顾盼无影, 谁在寻找重逢的眼睛。
一块砖,接着一块砖 在扁平的时光里 垒起生活的立面 灰浆是他们的言语 将平凡与平凡一块块拼贴 他们洞悉每道缝隙的秘密 也清楚阴影将从哪个角度向内窥探 如此才能,每一次挥铲 都精准无误地 把风雨挡在墙外 被汗水浸透的工装 藏着最朴素的执念 不追求雕梁画栋间的长短错落 只愿每一面墙都坚强挺立 一如他们的脊梁—— 有时佝偻,但从未真正弯曲 塔吊司机 坐在城市的半空 像
雨水时节,天空 闪烁着莫名的喜悦 我看见初醒的枝丫 挣脱囚禁的束缚 步入了童话的梦境 歌声喑哑 多少绿波的琴弦 拂过原野的空旷 多少懵懂的音符 期待着花朵的认领 真快啊,马上又惊蛰了 仿佛有隐隐的雷声 正驮着春天的闪电
那么大的水分,到如今 终于被逼了出来 在梅雨天过生日,却想到了山 和远方的孩子 父亲和他床头的制氧机 在灯影里,都是越不过的大山 涌出河流,每夜都是向东而去的声音 坦荡着曲折,显出嶙峋的骨架 回想五十年给出的影子 有时是个点,有时重叠着模糊 偶尔高大厚重,偶尔单薄空洞 用根茎感受水的流动 西海草原 新人们在这里立下誓言 一边是净海 一边是博罗科努山 白云顺着山势
面对陌生人的无端责备、刁难 我就像一条鱼,呆头呆脑 只会吐出一串米粒大的气泡 烈日下,在外省的大厦间奔走 所有汗腺都张开了毛孔 渗出家乡盐碱地的味道 咽下比海水还咸涩十倍的委屈 酿造颗粒饱满的结晶体 一天数次体验排空的虚脱 我知道,这是无法回避的经历 是生存不可或缺的代价 一个无所依附的人唯有如此 我不想预测最后的结局 现在,我尚能仰头把眼里的泪 逼回去,绝不许自恋泛滥
你把自己 永远地留在了富春山 山峦上。云雾绕着你打转 交错的枝丫,是古木为岁月密织的针脚 苍翠的松柏喜欢捋着长须 它一思考,溪水就叮叮咚咚地笑 空气那么甜,山风也是 山居那么闲适,你也是 松烟袅袅,空谷中鸟鸣声不绝 它们在清早叫醒我 黄昏时,又送给我禅意 我像童子 一次次走进山中 你派遣明月 迎送我 山居宁静 古寺将山藏好了 落花只管,追逐马蹄声嗒嗒 鹪鹩屏住呼
入住白天鹅大酒店 雨就绕着湖下一整夜 凌晨,我在灯下 读《红楼小讲》 “三春去后诸芳尽, 各自须寻各自门” 离散像蚕咀桑叶的雨声 在夜的深处探寻 孤身一人的秘密 与海脊青山对语 沉默是对世事的警戒 再读20页就睡了 恍惚间,警幻仙姑 从字里行间脱皮而出 ——一个我念着的人 止损之爱 除夕夜沐浴,守岁 在替妻子吹干头发的一瞬 幽暗之光裹藏前尘 站在她身后,香气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