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末书香萦绕,《书屋》创刊三十周年座谈会圆满落幕,前辈贤达毕至,旧雨新知聚首,既回顾三十载发展历程,又探讨湖湘文化传承创新。人民出版社、《读书》、《作家文摘》、《随笔》、《出版人》、《芙蓉》、《华声》等友社友刊发来贺信,众多读者作者致以贺诗贺词,文字滚烫,此情跨越山海,历久弥新。 数学家华罗庚曾说:“武侠小说是成年人的童话。”作为中华文化圈特有的小说体裁,武侠自古以来,就在男女老少中极为风靡,即
一 说是“初见”,其实是早已熟稔到可以抢过他手上的杯子,将酒灌向自己肚肠,然后拍着他的肩膀,笑骂“你他妈最近都死到哪去了”的地步。 武侠小说里常说“闻名不如见面”,金庸更有“平生不识陈近南,便称英雄也枉然”的说法。“初见”其实不见得就是“初次见面”,“听闻”也可说是“见面”的一种,在传说中“见”,透过字里行间“见”。其实,这样的“见”,可能更是印象深刻、一世难以忘却的。 应该是1972年的暑
2010年11月30日,北京夜晚繁华如昔,我有幸得到侠圣顾臻和诸葛慕云引见,得以与《台湾武侠小说发展史》的作者之一叶洪生先生欢聚于北京东方人家酒楼。我从初中起就偷阅武侠小说,后来千辛万苦辗转千里委托代购,买到《台湾武侠小说发展史》一书,不啻深山峡谷里寻到隐秘深藏的武功秘笈,复能得见作者,怎能不激动万分,热血上涌?叶先生(现在已是老侠)个子不高,面庞团团,笑容可掬,头上虽没戴宝蓝缎大叶逍遥巾,但身穿
一 中国文学与城市的密切关联和相互影响当然不是到了近代才开始的。在中国古代文学中,城市从来就是重要的文学母题和书写对象。班固的《两都赋》、张衡的《二京赋》、左思的《三都赋》,都细致铺陈了这些早期都城的盛景与兴衰。唐代诗歌和传奇中对长安(西安)、洛阳、扬州、益州(成都)等城市的风土人情、日常生活的写实或再造,发展了城市叙事的多元面向。宋元时期,多种因素进一步加剧了城市化进程,汴梁(开封)、临安(杭
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智利诗人聂鲁达曾三次到过中国,分别是1928年、1951年和1957年,时间跨度近三十年。聂鲁达每次来中国,都对中国留下不同的印象。他晚年写有一部回忆录《我坦言,我曾历尽沧桑》,其中涉及中国之行的文字虽然不多,却寓意深长、言简意赅,尤其是他描述的一些有关当时人物的微妙细节,更是耐人寻味,具有弥足珍贵的史料价值。 聂鲁达的第一次中国之行是在1928年2月,那时他尚不足二十四岁。
讲真话不难,难的是一辈子讲真话。在共和国的开国将帅中,就有一个一辈子坚持讲真话的人。他从不察言观色、人云亦云,从不趋炎附势、患得患失,他或在转折关头义无反顾捍卫真理,或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坦诚建言,即使屡遭批判、降职、罢官甚至面临生命危险,依然坚守理想信念,心怀坦荡,始终对党忠诚。一生“九起九落”仍百折不挠、矢志不渝,被誉为“蒸不熟、煮不烂、捶不扁、炒不爆的响当当一粒铜豌豆”。他,就是开国大将黄克诚
1948年3月28日,杨树达在日记中记录,报纸上已经公布了中央研究院首届院士名单,有八十一名著名学者当选为院士,他本人因“继承乾嘉风气,整理古书,研究古文法与古文字学”而荣膺“院士”的称号。4月21日,他收到在京城结识的湖南常德籍好友、同是新晋院士的余嘉锡的来信,告诉他有关院士选举的情况,“兄以声誉卓著,为众望所归,故以二十票顺利通过。而弟则不为人所知,而卒获附骥,盖幸也”。 9月14日,在夫人
1936年7月,金庸从海宁县袁花中心小学高小毕业。小学时期读的书中,得益最多、记忆最深的是邹韬奋所撰的《萍踪寄语》《萍踪忆语》等世界各地旅行记,以及其主编的《生活周报》。金庸自称本来年轻时想做一个外交官,周游世界。是年秋,金庸考入浙江省立嘉兴初级中学,初一时,喜读学校图书馆丰富的藏书。金庸向池田大作谈到巴金时说:“回忆我在中学之时,男女学生读得最普遍的是两位作家,一是巴金,二是俄国的屠格涅夫。对于
关于周作人和钱锺书两人的关系,人们论述最多的是1932年还在清华大学外文系读书的钱锺书以“中书君”的笔名在《新月》四卷四期上发表的对周作人《中国新文学的源流》的批评,认为将文学分为“载道”和“言志”不无可以斟酌的地方,同时认为该书标举的文学流星缺少了明代的张大复,他的《梅花草堂集》可以与“集公安、竟陵二派大成”的张宗子媲美。此后,周作人分别在《自己所能做的》《〈梅花草堂笔谈〉等》两篇文章中对钱锺书
乍一看,华君武与张仃挺像——两人都是革命文艺工作者,而且都画漫画;但仔细一看,则不然。比如画漫画,华君武只擅此道,不画别的;而张仃除了漫画,还画年画、新中国画、装饰绘画、壁画、电影卡通、焦墨山水等,是个“大美术家”……质言之,一个是世事洞明、党性坚定的艺术领导,一个是天真烂漫、“本性难改”的艺术家。性情、趣味既然如此不同,张、华本应“不相为谋”才是。不过,他们有过三次重要的交集,很值得玩味。 第
以创作报告文学《包身工》闻名于世,又有《秋瑾传》《法西斯细菌》《上海屋檐下》等戏剧作品加持的左翼文学家夏衍,早在二十世纪四十年代就在中共南方局担任要职,负责文化界的统战工作。当他一接触到杨绛的喜剧作品和钱锺书的《围城》,即被迷倒,赞叹不已,久久难以释卷。抗战胜利后,夏衍从重庆来到上海工作。其间,正是在李健吾家里,由钱、杨的清华学长李健吾居间介绍,夏衍正式结识了钱锺书、杨绛夫妇。 多年之后,夏衍在
十多年前那个炎热无比的夏天,我蛰伏在号称西部最现代化的数字档案中心民国档案室里摘录档案。墙上粗黑字体的“温馨提示”后面附了三个醒目的感叹句:不准拍照!不可下载!不提供远程访问!我默默存放了手机,开始了让人崩溃的工作:把毛笔书写、繁体行草、从右到左自上而下排版的各种书证函件等文档资料,如同考古般逐字辨认后转存到笔记本电脑里。作为延期毕业的中年在职博士生,我深知一纸学位证书背后的辛酸与无助。学术江湖里
一 1995年9月8日,哥伦比亚大学中国文学荣誉教授夏志清从友人电话里听到张爱玲去世的消息,这时距他收到张的最后一封信已过去了一年零四个月。 夏志清是张爱玲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也是最欣赏她的学界中人。1961年初,夏志清《中国现代小说史》出版,书中用很长篇幅介绍了张爱玲,肯定了她的文学地位,张爱玲从此进入了中国现代文学史经典行列。两人之间的通信亦从此开始,夏志清后来将这些信结集出版,取名为《张
在网上查“陶孟和”,有如下介绍:生于1888年11月,去世于1960年4月。祖籍浙江绍兴,出生于天津,原名履恭,字孟和,以字行,社会学家,教育学家,中央研究院院士,中国科学院学部委员,曾任中国科学院副院长。陶孟和于1913年获得伦敦大学经济学博士学位,1913—1926年任教于北京大学,任北京大学文科教务长,1924年任燕京大学社会学系教授,1929年任北平社会调查所所长,1945年任中央研究院社
孔见先生新著《穷尽人性的可能:中国古典人文主义叙述》(三联书店2025年版),大体是从“人本、物本、神本”三个向度,全景式地对人类探寻自我宇宙和外我宇宙的文化、宗教、历史成果进行爬梳剔抉。读后我们不难理解,人性的复杂性,需要人文的度量衡进行轨范;而人文的度量衡,需要人格的尺度进行锻塑。或者说,人文是人性的尺度,而人格是人性的格式化。人性作为人类存在的根本特质,同时扎根于生物本能与精神追求之中。它既
王国维的《人间词话》流行了百余年,各家的注解评释已然是洋洋大观,笔者近来研读此书,偶有一些感触,略述如次,或亦有助谈资。 一、“红杏枝头春意闹”的本意 刊本《人间词话》第七则云:“‘红杏枝头春意闹’,着一‘闹’字而境界全出;‘云破月来花弄影’,着一‘弄’字而境界全出矣。”将宋、张二人的名句相提并论的做法应是受宋人的影响,胡仔《苕溪渔隐丛话》引《遁斋闲览》云:“张子野郎中以乐章擅名一时,宋子京尚
中年之后的庞惊涛,逐渐成为云的仰望者。当他写下《云上》散文集中的每一粒文字时,他又是如此确信“天上飘过的每一朵云,都有它的仰望者,而每一朵云的仰望者,都有他的心灵寄托”。他究竟要在云上寄托什么?这激发了我的好奇心。显然,《云上》对于我而言,是需要打开的。但打开之前我似乎已经捕捉到某种寓意:一叶云样的书签,可以随阅读者的意愿,从封面走进内页,还可以在内页间流转。而这朵云,就众星拱月般地出现在封面漫无
作为当代诗坛的重要批评家与知名诗人,陈爱中的诗歌在延续从艾略特到鲁迅的现代主义荒原意识的同时,又以独特的“灯花”意象,为精神荒原投下一束温暖的光亮,在解构与重建之间完成一次诗意的精神涅槃。由广西民族出版社出版的诗集《灯花与荒原》,就是陈爱中将关于“灯花”与“荒原”的学术思考转化为生命旅程经验的诗性表达。 在《一束光》中,“灯花”意象得到了细腻呈现:“夜灯亮起来/遮蔽掉星辰的光/所照亮的局部/有冬
在历史散文集《大清名相》中,刘诚龙文风不拘一格,可谓多样,或俏皮,当然也可以说是幽默。如谈论为官者的两个阶段,前一个阶段,正当年富力强的时候,后一个阶段,临近退休之时:“正当年,腰部与脊梁能支持九十度躬,到退休年龄,骨头硬啦,以前点头如啄白米,是是是,如今摇头如拨浪鼓,不不不。一二三,四五六,合理的,不合理的,提一个又一个要求,你不解决,我不罢休。”这些文字何止是形象、生动,简直是顺口溜了,或者说
戴建业教授《我的个天》是一本超级畅销书。这本文笔优美、内容丰富、表达幽默,读来有酣畅淋漓之感的随笔集于2021年出版,不断加印,深受广大读者欢迎。最近,作者又适当调整篇目,增写新的序言,刊行了新的版本,我手头的是建业教授新赠送的2025年8月第8次印刷本。捧读此书,实属开卷有益,受益良多。已近七旬的戴教授在新序中自称“处在人生最好的年华”,那是因为“既有充沛的精力,又有充裕的时间,而没有提职称的压
《白鲸》《老人与海》和《熊》被誉为美国文学史上的三大动物史诗。 长篇小说《白鲸》是十九世纪美国作家赫尔曼·麦尔维尔的代表作品,描写的是一艘名叫佩科德号的捕鲸船,在五十八岁老船长亚哈的指挥下,在茫茫大洋上追杀一头名叫莫比·迪克的白色抹香鲸的故事。亚哈曾和莫比·迪克有过几次激烈的交手,均以亚哈失败告终,老船长被鲸鱼咬掉了一条腿(后来用鲸骨做了条假腿),而白鲸莫比·迪克则安然消失在茫茫大海之中。亚哈此
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教授彼德·康《赛珍珠传》中译本(漓江出版社1998年版)引用赛氏发表在美国《新共和》杂志(第九十九期,1939年7月号)对当时日本小说《麦与士兵》的评论。中译本引文第二句“我中国父母在中国的最初岁月是在那里度过的,我本人也去过多次”,译者脱漏了原文地名。经核对彼德·康英文原著,译本的“那里”,原文是“Hangchow(杭州)”。杭州是京杭大运河的最南端,也是赛珍珠父母来华传教的第
一 崔护的“人面桃花相映红”,形容女子的脸与桃花一样美丽,成为一句好诗。桃花往往也指代妆容,古人将红色妆容称为桃花面、桃花妆,自然是指敷施了胭脂的效果。胭脂,也称腮红,将其仔细涂抹在女子腮颊上,脸色顿时显得更加明亮,红润有色,几乎没有人不喜欢。 清人顾禄在《清嘉录》中如此描绘古城苏州山塘街熙熙攘攘的花市:“珠兰、茉莉花来自他省,熏风欲拂,已毕集于山塘花肆,茶叶铺买以为配茶之用者,珠兰辄取其子,
一 文学界“俗”称或“雅”称的“现代主义”“后现代主义”,其实就是一意孤行、“自说自话”的代名词。 思考不一定全靠语言文字,但能传达给他人的思考以语言文字为主为佳,并且只有以文字记下,你才知道自己思考了什么。维特根斯坦说语言是游戏,而游戏只有在统一的游戏规则下才有可能进行。什么是基本的语言游戏规则呢?游戏参与者以统一的语种、统一的生活范畴、统一的词汇、统一的基本逻辑进行交流,比如因果关系、时空
一部好的艺术作品,内涵会很丰富,而且总让人回味无穷。 早几年看过一部电影《绿皮书》,说的是在美国种族隔离的年代,黑人钢琴家唐·雪利前往南方巡回演出,雇了意大利裔的司机托尼随行,一路上发生了许多曲折动人的故事。 电影通过细节刻画人物,有些细节比较明显,即使中国观众看了,也不难明白编剧想要表达的意思。例如,从一开始托尼就把雪利博士当成医生,只因在那个年代,博士原本就不多,黑人博士就更少,所以托尼和
1927年12月底,沈从文奔赴新书业发轫的上海寻求发展。1928年4月,他陪母亲回北平看病,7月29日留下妹妹照料母亲,只身离开北平前往天津从海路回上海。下午五时与林宰平、吴宓等人从天津市区坐车去塘沽,登上天津丸号客轮。彼时的吴宓已届四十岁,以清华大学外文系教授身份,借暑假南下杭州寻访毛彦文,其学衡派核心成员的身份与坚守文言的文化姿态早已确立;而二十六岁的沈从文则刚在北平文坛崭露头角,又赴上海寻求
最近,网上出现了许多攻击西医的帖子,一个反面典型是,反中医的“急先锋”或“悍将”胡适,1920年得了糖尿病,西医救治无效,让他回家等死,幸亏中医妙手回春,使他多活了四十年。为了维护西医的声誉,他却讳莫如深,不承认得过糖尿病。含有上述内容的帖文与信息在网上连篇累牍。内中的引文与史料没有注明来源与出处,到底是谣言,还是谎言?没有答案,姑称流言吧。动手检索,这些流言至少有三个来源: 一是徐凌霄发表在上
不知不觉,我退休有五六年了。我原本以为,退休后不需上班,空闲时间肯定会多起来,可以静下心来多作几篇消遣文章。然而,由于随女儿旅居在外,我依旧感到很忙。人生就是这样难以规划,每一个阶段都会有意想不到的插曲。我只好继续按上班时的做法,挤些时间来做自己想做的事。 我曾经说过,我写这些文史类的文章,是因为向继东老师的鼓励。以前,我一直都是写些杂文类的文字,但爱用文史方面的东西来说理。记得有一次,向老师看
这是我为美国科学作家达娃·索贝尔女士翻译的第五本书,至此,我已翻译了她所有有中译本的书。本书和《经度:寻找地球刻度的人》(以下简称《经度》)都属于重译,我希望广大读者认同我的判断:索贝尔女士的这部《伽利略的女儿》,也像她的《经度》一样,值得重译,也应该重译。 大凡受过一些教育的读者,对“伽利略”这个名字都不会太陌生,知道他曾经在比萨斜塔上用实验公开验证过“两个铁球同时落地”,知道他经常被称为“近
龙汝霖(1822—1881),字润生,号皞臣,湘中大儒龙友夔长子,子龙璋为近代著名革命家。龙汝霖早年与王闿运、邓辅纶等号称“湘中五子”,又入咸丰朝军机大臣肃顺幕府,与王闿运、高心夔等号称“肃门五君子”。道光二十六年(1846)中举后,长期在山西、江西等地任地方官,所著有《坚白斋诗存》三卷、《赋存》一卷、《骈文存》一卷、《杂稿》四卷、《三晋从政日记》八卷、《江右从政录》一卷、《北征日记》一卷、《东行
这几天,书法出版社出版的《休闲漫语》,吸引我一再阅读与思索。作者张虎在文学创作、新闻报道、书法传承等方面,刻苦自励、广闻博览、纵情挥洒、善结艺缘,取得了有目共睹的成就。 过去,欣赏过他的文学作品、风光摄影、书法专集,十分赞叹他的天赋与孜孜不倦的勤奋。现在,集中欣赏了凝聚他六十多年来系列佳作的鸿篇巨制,感慨万千!在历经坎坷的文学之路上,他陆续发表了不少朴实真切、富有生活气息的诗歌、散文、杂文、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