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玲。作品发于《人民文学》《中国作家》《芙蓉》《山花》《江南》等刊。 屋子里的空气不知道被反复使用了多久,盛满了呼吸和新陈代谢后的残物。一进门,浊浪形成一股将人往外推的力量。立秋让房门大开,将手中的一大袋菜放在客厅,便去开窗。 以前,家里的每一扇窗户都必须开着。如果是冬天,仿佛置身于起风了的空旷广场。母亲戴着帽子,捂紧被窝,让风像强盗般在她的卧室窜来窜去。她说:“空气不流通,就是睡在棺材里
邹谨忆,现居长沙作品发表于《中国作家》《上海文学》等刊,并被《小说选刊》等选载,曾获莽原文学奖。 我们整个的生命在承受狂风乍起,彗星的出现。 —冯至 十点多了。要我讲的话,你早该回去了。洒水车已经哼着兰花草开走,水珠混了尘灰喷到玻璃门上,很快干成一片。为省电提前关掉空调,又烦隔壁麻将馆嘈杂,推门闭严实了,卷闸门也拉下来半截,扶手椅上你扮一尊塑像,汗淌到眉毛尖,不肯动手揩一揩。这背街早没什
李娃,湖南湘阴人,中国作协会员。中短篇小说散见于《湖南文学》《青年作家》《作品》等刊。出版小说集《看不见的河流》。 徐女士进人一辆加长面包车,在司机座位后方的第一个座位坐下。山南没有铁路,与总公司所在的星城之间的那条公路上设有二三十处红绿灯。“偏僻”“闭塞”,是她给山南贴上的标签,同样,这标签也能用在她自己身上。年会在第二天的上午九点召开,她决定租车前去,在附近酒店住宿一夜。山南最早一班发往
那年冬天,一场莫名其妙的大病落到宋川头上。医生明确告知她,最好不要出门,老老实实待在家里。日光下,也得藏匿起来,好像在跟这个世界玩一场残酷的游戏。好像在捉迷藏,藏得越深,越不会被病毒发现。宋川的双手定格在键盘上,却无论如何也敲不出下一个字来。她揪楸头发,突然想找一支烟来吸吸。她在房间里翻箱倒柜,越是找不到烟,吸烟的愿望就越强烈得惊人。四五十天里,宋川没有出过门,好在她长期宅在家里,早就习惯了这种生
自老城区启动改造,邑河两侧的光前和裕后两条街终于不负它们的名号,成了这座城市的面子。尚未入夜,两条街的仿古建筑就被装点起来了,像老子新穿了一身锦缎又簪了满头的珠玉,拼了命在人前扭,生怕哪一个客人的眼晴没有被晃住。两条街夹缝中的九如里就不一样了,是骑角旮晃里抱着走了音的老旧二胡,努力以最孱弱的嗓音来吸引路人丢俩铜板的老瞎子。他盲眼凹陷,长而腌的须发在朔风里散乱着,唱的虽然是《十二月探妹》这样欢快的小
一过十五岁,父亲便决定送我上空禅寺。 鸦雀漫天飞舞的暮色里,父亲黑着脸说:“希望还来得及。”我不以为然地“咦 —”。母亲则在一旁哭哭啼啼。对于家中唯一的儿子,她总有种幻觉,觉得孩子还未断奶。然而父亲心意已决,不可更改。 在我们这个家族,被送去空禅寺通常只有两种情况。一是活了一辈子的尊者,心愿已了,无牵无挂,去空禅寺静待人生最后一刻的到来,相当于坐化。还有一种是年齿尚幼,却人憎鬼厌,或是犯了什么
到了伦敦之后,我经历了几次搬家。刚来这里的时候,我白天不仅要上课,还要忙着各种手续,当然最重要的事情还是租房。国内语言班的同学露露和我合租两个月后,跟她新交的男朋友同居了,这样她省下了一笔不小的开支。我和她都属于家里有一点钱但不多,高中学习成绩很差考不上国内本科那一类人。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在国外的三流大学完成本科学历。她男友家境殷实,对她也大方,我没有理由让她继续留下来和我分摊房租。事实上,我本
本期“文学湘军·她力量(一)”,集结了七位湖南女作家的七部中短篇小说,作品多立足日常却深及灵魂,从亲情、爱情、自我等维度,以细腻笔触勾勒出女性在生活褶皱中的挣扎、坚守与觉醒,展现女性多元的生命图景与精神轨迹。 七位女作家平时互有耳闻,有些彼此相识相见过,有些只识其文不知其人。本刊借此机会邀请她们进行一次相互观察,交流创作心得,并对女性写作乃至整体文学走向提出有意思、有意义的思考,也算是一次以文会
玉珍,90年代生于湖南株洲,作品见《人民文学》《天涯》《诗刊》《湖南文学》《青年文学》《十月》等杂志。曾获小众年度诗人奖、《长江文艺》双年奖诗歌奖、草堂诗歌奖。 雪夜归人 忽黑忽白 我在神秘的界限中上升 不知是梦还是灵魂的散步 高洁、崭新的世界 雪刚刚来过,地面一片净澈 空气中一座晶莹的宫殿,顶部空蓝 月光皎洁地洒落 至于旧年的沉重已变得快乐轻盈 像雪的洁白清洗了
康雪,1990年冬天生,湖南新化人,现居长沙。曾参加第34届诗刊社青春诗会,著有诗集《回到一朵苹果花上》《捕露者》《日常礼物》。 书写冲动 去获得。 推迟的约会 我们失去了抵抗能力 对白纸,清澈的湖,路边车顶 一小片雪 浴室玻璃门上短暂的雾蒙蒙。 我们对所有空茫 平静 伸出手或手指 写一个词,扔一块石头 画一颗,两颗 挨在一起的心 想表达什么? 如寒星对夜空的重塑
拾柴,上世纪七十年代出生。作品散见于《人民文学》《诗刊》《星星》等刊物,并入选多种年度诗歌选本。著有诗集《刺猬之歌》。现居。 柳絮起 诵读的少年 半空游历 盘旋,轻如恋人呼息 奇妙的撩拨间 忽而悠悠然荡远 余光里 忙着整理垂悬定律 并赠我新一轮柳事
刘娜,1985年出生,湖南邵东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入选诗刊社第38届青春诗会,出版诗集《废墟上升起一座博物馆》。 渐老辞 孩子跑动,蜻蜓在叶上踞脚 那时少女轻盈,田地间往返 如同蝴蝶转身 那时母亲还未成为母亲 万物自有其评价标准 开始对死亡抱有必要的敬意 曾经它遥远如同火车一声鸣笛 现在,它悄悄来到我们身边 唢当胱当,和着顿挫的节奏 带走一些春天 并带走一些名字 炊
易敏,现居。诗歌爱好者,柔软并铿锵。 尝试寻找一条心灵与世界对接的通道。 一棵往东摇时 另一棵往西摆 滴落之时便是肿胀之时 突然 西边的那棵定了定神 稳住了身躯 只是叶子 乱了方寸 这个世界很奇怪 为什么 只有在治疗的时候才感到痛苦 为什么 在身体的城墙腐蚀之时 体内却奏响着欢快的赞歌 蝉鸣 晚霞 凌晨一点 蝉还在我的窗外鸣叫 在冷静的夜晚更加富有节奏
朱弦,90后,。中国作协会员,参加《诗刊》社第40届青春诗会,作品发表于《中国作家》《诗刊》《星星》《扬子江诗刊》等刊。 浮萍 夜,拉上晚睡的窗帘 他翅起着回到单身宿舍 按下开关,电灯积蓄久违的暖意 怎样的粗犷构成了他的前半生 借住舅舅家,他从亲人的脸上瞥见阴晴 父母这个词,喊出来就成回音 多年兜转的爱情,迈入相反的轨道 幸而,命运没有把所有的苦分给同一人 周五晚上,妻子抱
陈敏华,现居,教育媒体编辑,偶尔写诗,偶有发表。 在美岱召寺 抬腿迈过高阶 大殿幽暗,没收了俗世的影子 这不是一个科学主义者的 朝圣之所。但也许 菩萨的慈悲能接纳少年般的心事 走过那么多路 曲曲折折,都藏进眼角 眼神被濯洗,有清泉的亮 他的世界曾经被物理学和教育理论 填满。如今必须为美 腾出一块空地 他掸掸衣裳上的尘土 一起掸落的还有大殿外的声音 跪下,双手合十,
刘流,1991年生,人,自由职业。有诗歌发表于《诗刊》《诗选刊》《湖南文学》等。有作品入选年度诗歌选本。 夜晚的城头山以及它的葡萄 葡萄藤随着炊烟,把自己站成一阵风 围绕城头山走了一整晚 猫头鹰倒挂在香樟树的枝权上 发出的声音比它的头顶 更光秃 但你又不能说那是 还没长出羽毛的问号 旁边的银杏在月光的发问下 一声也不吭 现在随便什么地方 都可以让我安静地待上数个小时
江翎,1997年出生,人,作品散见于《人民文学》《诗刊》《星星》《江南诗》《湖南文学》等刊。 街上鸟鸣 流浪者在何处栖息 晚归的人在等下一趟车 被忽略的暮色没有一丝慌乱 走在人行道上 突然间听到群鸟鸣叫 几棵高高的树上分布着归来的鸟儿 它们还停留在 昔日的幸福氛围里 雪落在梦里 在梦里我约见帕布克 我们在雪中散步 透过对方的眼睛看到未来 太阳落入西山 街上的车辆依
本期“文学湘军·她力量(二)”,集结了九位湖南女诗人的九组诗歌。她们或从自身出发,或以抽离的旁观者视角,从日常生活中解构出一幅幅令人怦然心动的诗意画面。有的在平凡中见新奇,有的在微小中见博大,最后抒写的,往往是她们幽微的内心世界。她们的书写,往往既是个体的呼吸,也可能被解读为某种“女性经验”的代言。 顺着这场缘分,她们从相互观察开始,逐渐深入探讨内心,且以诗为媒,在潇湘大地上谱写出一场新时代的心
我告诉自己:阿哈马有了情人,除我之外。 我走到窗台,拉开帘子,房间里依旧暗淡,可能是阴天的缘故。会下雨吗?透过窗户,远处高楼林立,近处植被匍匐,一切模糊着膨胀变大。空调没开。阿哈马不喜欢开空调,他说我的每个毛孔都是泉眼,汗珠子往外涌动的样子十分性感。 我不会去求证。 阿哈马沉沉睡去了。两条胳膊规矩地摊平在身体两侧,颈下是一只蚕豆形状的枕头。应该还有一条印着几何图案的枕巾,不知道被我们拽到
女人,蠢的,聪明的,都觉得爱情就该那样,流很多眼泪,发很多誓,死去活来。我的爱情不外乎如此。与王宣的冷战蔓延已久,我跟他较着劲,也跟自己较着劲。恨他或者想他的时候,我就去直播间蹲守他。看一阵子,告诉自己不过如此,接着看或者关掉直播,为自己下一锅西红柿鸡蛋面。 要怪就怪春天吧。是迎春花晃了眼睛,是春风酥了骨头,在一个漫长的午睡醒来后,我十分怀念两个人依偎在一起的感觉。反正先得有人没出息地折腰。我看
的语言爽快伶俐,读其小说能想象背后写作者洒脱明快的性情生活,这是难得的有人味、有性格的写作,现阶段的AI绝对无法胜任。新作《拈花》和《狐狸舞步》,在简洁干脆的叙述中还加入了女性叙事独有的魅惑感,气氛独特,很是迷人。 《拈花》和《狐狸舞步》,这两篇小说都是女性主角,也都是以女性的情感遭遇为主线故事。《拈花》带有科幻元素,“我”反抗假面的男性,更反抗导致更广泛的欺骗的技术与权威。《狐狸舞步》以老年和
车胎突然爆开。缓行在蜿蜒的沿海路段,科林一把稳住了方向盘,滑进窄窄的路边带,没冲进海里,也没造成什么损失。 爆胎之前,我和他正有一句没一句地吵着架,我们的相处模式就是这样,没有特别的意义。 道路救援要半小时,不时有车停下,询问我们是否需要帮助,幸好抛锚的位置不影响通行。 我索性戴上帽子和墨镜,坐上发动机盖,玩起还原路人故事的游戏:“他忘了金婚纪念日,被老婆在头上砸了个包,现在要去高尔夫俱乐部
跟丈夫吃饭的一个小时,比吃了苍蝇还恶心。上午洗生菜的时候,新鲜的菜叶一抖,掉出来一只半死不活的苍蝇,在水池里挣扎。住上高档小区之后,很多年没见到苍蝇了。我担心农药或虫卵,不知道要不要扔掉。几子在母亲家,丈夫肯定觉得我俩并没所谓。 “现在外面什么样?你根本不知道。"丈夫自顾自地把电视换成球赛,在餐桌上点起了烟。 因为我的哮喘,抽烟区一直限制在书房。后来他抱怨,忙碌一天甚至不能躺在床上抽烟,就在公
在小说《你明天去哪里》中写道:“若是对这世上女孩的处境视而不见,才是恶魔偷了他们的眼。”这句话道出了她创作的核心视角。她“看见”的对象不仅限于女孩,更延伸至各个年龄阶段的女性,《礼物》中那位深陷婚姻困境的女性,便是另一个例证。遗憾的是,大多数人对女性所处的境况,往往“视而不见”。 《你明天去哪里》细腻刻画了女孩生活中弥漫于日常的恐惧。叙述者“我”留学英国,看似从容,实则充满不安:担心车辆失控,不
晚上又去了吴有保的家,因为他们老两口吵架,我只停留了一会就走了,画不成。 单身老龙的经济状况今年收了一千多斤谷子,卖掉一点能赚几百块。 养了二十只鸡,死掉了十只,为了防止鸡瘟复发,将鸡放养在山坡上,鸡每天很快乐地在那过日子,老龙会去看着坡上的鸡。第十只鸡是十月十日死的,他将它寻回来,拔去毛,连同死去的鸭子一起,放在火塘上熏烤。毫无亲戚关系的动物死后会聚在一起。 养了十只鸭,死了七只,剩下三只
一个去往春天,一个去往冬天 凌晨两点,我的飞机正在穿越菲律宾上空,你已经在睡梦里了吧。明天你将启程去往英国,愿你旅途平安,一夜无梦睡到目的地,我查了伦敦的天气,微凉,偶尔有雨,像春天。我们从酷暑出发,一个去往春天,一个去往冬天。 窗外一片漆黑,我从未见过如此空无一物、又辽阔深远的黑,没有睡意,想起下午的司机。飞机从广州出发,我坐商务车从深圳到广州的白云机场,下午三点的商务车只有我一个乘客,司机
前年岁末,梁鸿老师来长沙讲学,闲暇时曾和几个好友到我家小聚。夜话时,她说自己正在创作一部与青少年心理健康有关的非虚构作品,行走采访的路上,数度觉得沮丧悲伤。她曾独自站在耶路撒冷哭墙前,双手和额头轻抵斑驳的墙壁,粗蛎的疼痛让身体微微战栗。两种不同时空里的情绪,莫名相似。 这本书终于出版了,名字叫《要有光》。读完之后,我透过那些纠缠的情绪,看见爱与慈悲。我所说的“爱”与“慈悲”,来自梁鸿的内心深处。
读完梁鸿老师《要有光》的那个冬夜,我合上书页,久久静坐。 窗外的长沙城已沉人墨色,唯有案头台灯 在书封上投下一团光晕。 作为教育期刊《新课程评论》的主编,我和作家年龄相仿,是一位大学男生的母亲,一个在阅读与教育间求索的行路者。这本书像一面澄明的镜子,不仅映照出当代中国青少年幽微的心理图景,更照见了我们每个成年人一一父母、教师乃至整个社会一一内心那些习焉不察的盲区与暗伤。它不只是一份非虚构的社会
孩子上一年级后,没了幼儿园三餐的照料,晚饭成了我每天最头疼的事。某天,看到菜场里有处理干净的巴沙鱼,想起女儿在火锅店里曾对它赞不绝口,便动了心思,不如就做道西红柿巴沙鱼吧。网上翻遍食谱,挑了个步骤最简明的,成功解锁了这道新菜。热腾腾端上桌,家人都吃得津津有味。可饭后随手刷手机,“巴沙鱼,一口都别给孩子吃”“最差的肉,巴沙鱼”清一色的警示接连跳入眼中,方才餐桌上的那点满足,霎时被浇得透凉。 这样的
和万宁相识快四十年了,真正打交道却在我们成为邻居以后。那时,我住在城南一个山坡的半山腰,万宁单位的宿舍楼盖在山脚,我们两家的直线距离不超过两百米。她家的女儿叫叶子。叶子是一个很有灵气的小姑娘,对世间万物充满着好奇,常见她牵着妈妈的手上山玩。山顶那时尚未被人祸害,留着大片自然山体,满是野生的乔木和灌木。我曾在自家的墙边种过一株日本地锦,只几年工夫,虬藤散蔓便爬满东墻,藤蔓上覆盖着重重叠叠的绿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