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过雄安新区的人,大都听说过一句民谚:“白洋淀有三宝:鸡头、菱角、芒子草。”不过,当地还有一条俗语:“无鸭不成宴。”的确,作为白洋淀人,朋友相聚、家人团圆、逢年过节,如果宴席上没有一只红嘟嘟、香喷喷的卤制鸭子,总感觉缺少了什么。 而老邓,就是四代相传的卤鸭师傅。 邓师傅,邓志庚,今年77岁。 邓志庚生于白洋淀渔村,祖祖辈辈以打野鸭、编芦苇为生,同时也私传了一门独特手艺:卤制鸭肉。 卤味是国
一 “咚咕噜咚咚——咚!咚咕噜咚咚——咚!……” 敲鼓的是一位身着红衣红裤的老者,鹤发童颜,身材健硕。他上身微俯,双脚呈丁字形站在一面大鼓前,手握鼓槌,抡开双臂,用力敲打着。铿锵的鼓点刚落,众星捧月般环立在老者周围的十几名锣鼓手,领命般立即敲打起来,“嚓嚓嚓!嚓嚓嚓!嚓嚓嚓!……”真是锣鼓喧天,好不热闹。 锣鼓声停,两位身穿传统服装的白洋淀冰糖葫芦手艺传承人,一左一右走上台来,每人肩上扛着一
初春的白洋淀,冰雪消融,澄澈的淀水泛着粼粼波光,鱼虾轻舒筋骨缓缓游动,芦苇悄悄萌动新芽,度过严冬的留鸟呼扇着双翅高鸣,长途迁徙归来的候鸟笃定地落在熟悉的水面上,它们要在这里补充能量。 碧波荡漾的大淀,成千上万的鸟儿或浮游于清水,或飞翔于空中,活得自由自在。之所以会有这样怡人的画面,是因为它们身后有一大群默默的守护者。你看,不远处的岸边,一个中年男人正迎着朝阳骑着摩托车疾驰而来,身上背着相机和望远
一 哥哥今年45岁,在他心里住着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这孩子手拿一根点着的香火,活泼地笑着跳着。这孩子的样子,停留在我记忆中那些寒气袭人却又其乐融融的除夕夜。 小时候的年,从年初盼到年末。一过腊八,母亲就开始张罗着准备年货,父亲则拿出卷着边角的记账册,用算盘拨拉着一年的收入。我和哥哥缠着大姐、二姐,让她俩鼓动父母尽快给我们买新衣,买鞭炮,买烟花,炒花生瓜子,蒸年糕,炖大肉,期盼着除夕夜那顿丰盛
哥哥是一名烟花爱好者。 2026年元旦,我在老家小院的西屋里看到了几只带有烟花图案的纸箱。箱子很新,是哥哥去年春节跑去山东燃放烟花后带回来的。我忽然意识到,又一个春节要来了。就这样一个瞬间触动了我尘封三十多年的记忆。 小时候,我家的除夕夜都是被烟花和爆竹点亮的。父亲带哥哥放鞭炮、放烟花,母亲忙着准备丰盛的年夜饭,我和姐姐在屋里屋外跑来跑去。放完烟花后,我们绕着石榴树打闹、嬉笑,在满院子红色的碎
一 吃过早饭,打发两个儿子去地里挖野菜,素兰拖着有些虚浮的步子,一步一歇,慢慢走到河边。都说她是个快人快语的女人,在这河边,她却一个字也不想说。 河水宽阔平静。河边的树木绿得发黑,像她身上绿上衣的颜色。云青欲雨,燕子波浪般低低飞行,翅尖时不时掠过河面,点起一圈圈波纹。这些波纹像雨水落下时溅起的水花,远远地斜着看过去,水花圆满。走近了,水面反光,便不容易看到。 素兰望着河水发呆。当年,羯人石勒
母亲三十多岁就去世了。那一年我六岁,刚刚记事,她是与拒马河一起留在我记忆里的。家乡只有这一条河,乡亲们将河的北边简称河北,南边就是河南。小时候常听人说,母亲是河北的。当年,生父去世,母亲将大儿子留给老家的亲戚,携着小儿子,怀着肚子里的我,从河北跨到河南。彼时的农村,一个家庭没有男劳力举步维艰,母亲必须为孩子们寻找一处赖以生存的土壤。没有人问过她这处土壤是不是草木丰美,风和日丽。她必须接受命运的安排
乡村和亲情的书写,依然是中国当下散文写作者最青睐的创作母题。近些年,随着城市化进程的加速,很多旧年月里的乡村生活经验渐次失效,关于乡土的散文也趋于式微。而亲情书写则成为当下散文创作的重镇。于是,同质化、自我感动以及精致的平凡也成为亲情散文书写的重灾区。可以这样说,每次,当我读到书写关于父亲母亲的散文,我都担心,作者会陷入一种“低于现实”的抒情。 心盈的文字让我眼前一亮,她借助小说的叙事结构来写寻
一 恋秀入职当天,李作业长领她来到我所在的冷床操作室。操作室厚重的隔音门推开的刹那,机器的轰鸣、型钢与轨道的撞击声也跟着挤了进来。李作业长边关门边说,恋秀来了!隔音门关紧后,室内突然安静下来,听觉的快速转换使我的脑海中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自我介绍后,恋秀径直走到操作柜边,伸出手,指尖缓缓落在闪烁的指示灯上,轻轻摩擦着灯面。李作业长贴近我耳语道,我坚持要厂里指定你做她的师傅,明天她就正式上岗,先
一 周平原说,在我们姐弟四个中,她最劳我哥的心。 “我就算咽气儿,对他也歇不了心。”周平原说。但我们姐弟四个,我哥对她意见最大,甚至……骂过她。骂过她的事,是多年后小妹对我讲的。小妹说:“他骂咱‘Nia’(娘)混蛋。”小妹坐在我对面的沙发上,手扶着额头,眼瞟着电视,停了一会儿,又说:“咱‘Nia’给我学过两回,学一回哭一回。”但周平原从来没对我学过。当时,我听了,像一根刺扎到心里。我沉默好久,
飞机降落的时候,临座的男生悄悄提醒她:看,雪山。她抬头瞥了一眼舷窗外面,茫茫雪山连绵起伏,先是在她的视线下方,近到好似能看见山顶上未化的皑皑白雪,苍凉,冷寂。很快,飞机穿越而过,滑向跑道,山峦远去,默默回到天边。 飞机还在滑行,大家已经迫不及待打开手机,机舱里热闹起来。嘈杂的人群给了她一点安慰,至少减轻了她的孤寂感。这么多年,脆弱的时候她还是乐意把自己藏进陌生的人群,这种带有疏离感的温度,仿佛一
一 大俊觉得,乔亮就爱胡说八道,这世上哪有不爱吃火锅的人?“袁枚就不爱吃火锅。”乔亮一边嚼着牛肉,一边用他那双小眼神秘兮兮地打量着大伙儿。 “袁枚,就是那个清代的美食家?”卢荟停下筷子向乔亮瞧去。大家原本吃得正欢,眼下都被乔亮的话题吸引了过去。大俊不以为然,他觉得爱出风头的乔亮又在吹牛忽悠人。 “袁枚在《随园食单》里有一份‘戒单’,其中就有‘戒火锅’一条。”乔亮见大俊不信,边烫着毛肚,边滔滔
手机又死机了,身上也没有现金。但我决心赖在车上,再耽误就来不及了。 我四下张望,车厢空得近乎凄凉。唯有后排靠窗处,坐了个胖胖的男孩,正趴在车窗向外望。我和师傅说去借个钱,然后往男孩那边走去。 大巴正在驶入一片树林,七月把绿光扬到车里,一串串绿点倏忽在男孩的脸上闪过。我在他身边坐下,奋力抓住脑中飞过的光点,以此编出合理的解释,让他理解为什么这个西装革履的大人不愿下车回公司找零钱,而要向一个可能一
有一段时间,我几乎每天去一条河里游泳。那段河面很宽,水很清,游泳的人很多。他们大多带着游泳圈,结伴或单独顺流游一段,再折回头,如此反复。我喜欢从西岸游到东岸,然后再游回西岸,一般游三个来回。 河的两岸都是游园。西岸有打篮球的、唱戏的、带孩子玩耍的、休闲的,十分热闹。东岸人较少,往往只有一群练健身舞的和几个打羽毛球的。 我时常边游泳边观察岸上的人,看得多了,就有两个人引起了我的注意。一位是东岸总
尽管刘家民的重孙子收到铁道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时,刘家民已经去世半年了,但村里人几乎异口同声地说:“要是刘老爷子还活着,肯定会说他们家是四代铁路人了。” 这事还得从“三线”建设如火如荼的1971年初说起。 那年春节刚过,盖着公社大红印章的一纸通知书,由专人送到了偏远的小塔大队。通知要求每个大队派一名精壮劳力去参加鸦官铁路(属枝柳线)会战,时间八个月。随即一种说法迅速传开,铁路工地上每天炸山飞起的石
我把苏叶弄丢了。 大雨下了整整一宿,在屋里我就听到了环城河隆隆的涛声。走,咱们看水去。我们就出发了。 早晨路上行人不少。他们和我们一样是来看护城河的水,前面围了一群人,我上前一看,一位老人躺在地上昏迷不醒,围观的人七嘴八舌,却无一人上前施救。 我扒开人群,跪在老人身旁,掐人中,还不行,做心肺复苏,老人才慢慢睁开了眼。 我起身离开,本来做好事,也没打算留下姓名。这时候才发现苏叶不见了,我四处
越过炕沿,爬上柜子,走的是直线;等我从柜子爬回炕上,走的就是曲线了。柜子上一锡壶酒,我只喝了两三口,就掉到了地上,连哭都没哭,就醉得昏睡过去。那一年我六岁,等母亲发现,把我抱回炕上,据说我已睡了半晌,小酒人的名声轰动全村。 到七岁的时候,妹妹也三岁了,我可以漫山遍野带她飞跑,就又发生了一次偷酒喝的事,结果酒后高热,我俩趴在河边喝水,喝着喝着就睡着了,等我醒来,发现妹妹已被河水冲走,沿河哭着找,见
室内的地板一周擦一次,窗框下脚及窗台石大概一个月擦一次,这是我打扫家里卫生的规律。这两块地方,除了共有的并不能从中开出花来的尘埃,上面的落物又有较大的不同:地板上多落着毛发、从床上织物以及地毯上产生的纤絮——它们在一些角落里甚至结成了像棉花糖一样的一小团一小团;而窗框和窗台石上则常落着许多已经死去的苍蝇、蚊子,包括淡绿色几近透明、身体细小、并不叮咬人的“绿蚊子”,还有从下水道里生出的灰色短翅蛾蚋。
一 江洋畈,一棵苔藓最先感受到了大地深处萌动的春意,开始挺身、返青。雨水节气,天气乍暖还寒。我去江洋畈看春天。脱下盛装的树们,裸着枝丫,清、瘦、干、枯,几乎是一个模样,我傻傻分不清,是柳树、杨树、榆树,或是栾树?春意尚未抵达枝头。蒹葭白头,残荷斜立。我蹲下来,在水边一排木桩上看到了拥挤的苔藓。一圈一圈的年轮上,苔藓高低起伏,一圈一圈生长。年轮密实的部分还在和时间对抗,松懈的部分已经开始坍塌,明显
金灯藤 有些植物实际上每年都长在那里的,只不过没赶上它们开花,注意不到,便以为是初次相见,一见面会有恨晚的欣喜。 西郊一座海拔一千三百多米的山,绕山而上的公路旁,有一条没有经过硬化的沙土路,进去之后两旁却都是表面已经粉碎成石粒的山丘,矮矮的油松就那样生长在碎石上。因为是几场秋雨刚刚落过之后,有极小的拟金钱菌穿过松针长出来,这里那里,星星点点。还有体型很小的一种马勃,白色,表面有细小的鳞片,也在
后山,许多地方都有座这样名字的山。我家也有,它在我家后面,或者说它跟前住着我们。家里人管它叫“包”。大概因为山形圆润,又不算很高,从一众山峰里,看起来像一个包子的形状。我们的房子坐北朝南,因此,后山正面是向阳的。现在仔细琢磨,我们这边向阳的山长的全是灌木,而背阴的一面才有高大的松柏。也正因为多灌木,上山才不算艰难。 若是大山,参天茂林,曲折蜿蜒,总给人阴森闭塞、毫无出路的感觉;而这个“包”苍翠而
层层叠叠、黄土绵亘如褶皱一般的山峁,缠绕着吕梁大山里的村庄。 穿过小山前,一棵孤独的枣树,突兀在一座山崖上。阳光洒下的山梁,澄黄一片。山坳谷里巨大的石头,宛如一只伏卧的蟾蜍。山塬上高耸的核桃树,果满枝头。 下一个长长陡峭的坡,至河底,就到了西山村。这山间土路,要么临崖,要么是陡峭的坡。我甚至怀疑吕梁的乡亲,他们是如何开车行走在这样逼仄的路上。 知道吕梁,是从少年英雄刘胡兰开始,后来才是《吕梁
一 年近八十的老母亲来家里小住。她在阳台上捣鼓着几个废弃的花盆。母亲的手仿佛有魔法,盆里很快长出绿绿的小菜。母亲走的时候叮嘱我别忘记给它们浇水。小葱和小白菜鲜嫩可喜,它们让我想起母亲这一生种过的菜地。 我六岁那年,父母省吃俭用攒了一点钱,在亲戚们的助力下,终于勉强建起新屋。新屋简陋得很,外墙是用火砖砌的,内墙是土砖砌的,粗糙的水泥地面,但对于我们来说,已是相当满足。左侧三间房加一厅堂和厨房,右
1 一头领航鲸搁浅在海滩上 这宏大的,远渡而来的死亡 让观者惊心。余晖耐心施洗着 它光洁的遗体,仿佛死与爱 在眼前同时升腾着,又一起消弭在 无边的海岸线上…… 2 一对老年男女结婚了 她的脸庞,已不再光洁 他的身形,也略微发福 但她望向他时,羞涩如少女 而他拥抱她,禁不住战栗 “我们曾是初恋,却等了半生……” 还没说完,新郎就随着新娘 哭了起来。这嘤嘤哭声 倒像是,
玉兰花开了 一群白鸟 站在枝头。喧闹的声音在微风里 总是传得不够远 站在一棵玉兰树下 感受到了春天的秘密 爱做梦的人 总容易感伤。你怎么会知道 那些鸟们,会站在枝头 或者你的梦里 他骑白马,穿越千里 会在这个时候赶来吗? 你在鸟鸣声里 渐渐迷失了自己 阳光顺着婉转的声音落下来 肩头上 那一朵羽,竟有了丝丝的暖意 当你拖着病身 要返回房间的时候,其中的一只鸟 落
山风访我 夜栖灵隐之麓 隐有山风夜访 足印噗噗 捕之不及 以词格物 临安好永安客 不由释然 枇杷图 雨多了,甜往下滴 藏不住身量的不止是土地 白玉枇杷喜雨,欠雨则 皱鼻子 冠玉枇杷与舌头恋爱,我的 第一次,我爱剥枇杷 的黄皮,小口吞咽玉色的枇杷肉 多汁,前味,中味,后味 慎终如始,只是枇杷味 吃过许久怎么还在回味 风的舌头舔一柱烟 与万物平视 与万物平视,
星空下 最喜欢在寂静里 训练聆听 星星在聚集 天幕迟早镶满钻石 树上还未长出新叶 鸟巢像个精致的储物箱 替夜晚收留翅膀 失眠的人在发呆 脑海中已是一片湛蓝 迟归者只要抬一次头 就能卸下心里的行囊 突然间发现 有些星星挂在了树梢 有些幻觉冲淡了光 光里的舞蹈家 光不想引起误解 把自己坦荡地铺在地板上 舞蹈家开始起舞 光被舞姿吸引 巨大的落地窗方方正正 连遐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