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婕走了有十天了吧。她总是这样,来无影,去无踪。他记得阿婕走那天,他正趴在保安室桌子上玩《绝区零》。阿婕走过去又踅回来,隔着窗口将一枚钥匙丢进来,说,帮我看着点儿家,我可能要过一段时间才回来。他没抬头。他一直不习惯阿婕那双粘了长长假睫毛的眼睛忽闪忽闪地盯视自己。他觉得那种肆无忌惮的盯视是一种明目张胆的挑衅。 手游玩得并不顺利,总是卡关,导致剧情断断续续,无法沉浸到赛博朋克的故事里。 他丢下手机
1 十月的一个傍晚,水生站在便利店门口抽烟,看着马路对面公园里最后一批玩耍的孩子被家长领回家。十月的风已经带着明显的凉意,他裹紧了单薄的夹克衫。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同事发来的消息,问他周末要不要一起去新开的酒吧。水生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最终还是锁上了屏幕。三十岁后,他越来越不喜欢这种无意义的社交活动,酒精和喧闹过后,孤独感只会更加清晰。 就在他准备掐灭烟头离开时,一只萤
一个长出脑子的木偶 是他还是它,是他们还是它们?想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他觉得它们还是它们,但自己是它们眼中的他。 他原来是个木偶,和它们一样。大家是从同一条生产线上下来的,个头、模样、颜色、服饰等都一样,都是批量作业。但仔细观察会发现,他与它们略有不同:服装的扣子少了一个,毛发的颜色有点黄,但并不明显。有可能是生产线上某个工人打了个盹儿,也有可能它并不是从这条生产线上出来的,是一件掺在其中的手工
她站在窗前,俯视着大街上的车流。窗户正对着一棵光秃秃的树,她想数清楚有多少辆车经过了它。她对自己说,数够一千辆就拨那个电话。车辆如雪片,前赴后继,她总是坚持不了五分钟就数乱了。手忙脚乱地数了半小时后,她对自己制定的这一规则不满了,她改了主意,决定数到第二十辆橘色的车就拨出去。作出这个决定后,她不那么慌张了,搬了把椅子坐到窗前。第一辆橘色的车很快出现了,可第二辆一直等了二十分钟。她不能再改了,她只允
有一天,小四从小房子的木头床下面,拉出一个大木头箱子来。她掀开一摞黑青色的旧布,杂志的封面便露了出来。 “你看!”小四低声说,“这是我爸让我帮他藏的。” 一股清新的油墨味儿直冲我的鼻孔,我深深吸了几口——小学时,每当学校发新书,我也这样激动。这次我看到的是厚厚的文学杂志:《当代》《人民文学》《山东文学》《啄木鸟》《天涯》……下面的我还没来得及看清,小四就要把箱子塞回床下去。 “这是什么?”我
门 神 小公园门口有条路,东西向。两个清洁工,一高一矮,高的从东往西扫,矮的从西往东扫。四点半钟起床,五点钟开工,到六点钟,她们在路中间胜利会师。她们一人抱一把笤帚,互相打着招呼,天天见面,却仿佛好久没见,脸上的笑一点不敷衍,热气腾腾。 歇下子。一个说。 歇下子。另一个说。 路南,一溜门市。有修脚房、便利店、面馆、理发店、包子铺、豆腐坊、服装店、念佛堂、家具店,应有尽有。她们会合的地方,
1 “今年会开花吧?” 每年三月,周宁都对着院子里的海棠自言自语。 她在这栋上海的老式公房里住了十年,从没见过它开花,却常梦见千里之外的一棵沙枣树。 梦里是西北广袤的大地,沙枣树如狰狞的海怪,朝天空伸出黑红色的臂爪。周宁总在很远的地方看着它,似乎有什么挡着她过去,又不让她离开——今晚的梦里,一颗又大又圆的沙枣滚到她脚边,她没捡,而是跟着它来到树下。近看树更加高大,绿色的叶子,雪白的花朵,唯
1 王槐撂下饭碗,嘴都来不及抹一把,抬屁股就走。老婆说,你急啥?又没人跟你抢。王槐不搭腔,脚下生风地紧走,出家门到街上,见有一些闲人,方稍稍放缓了步子,背起手,挺一挺胸,像模像样地走。 王槐当上村主任了。 村主任王槐要去村委办公室讲话。 王槐当上村主任的一个重要标志,就是他可以坐在村委办公室里对着话筒给村民讲话,这可是王槐渴望已久的事。在此之前,这是老支书和前任村主任的专利。以前,不知有多
大眼的早晨是从傍晚开始的。 村里人都是一大早就匆匆忙忙地起床,猫洗脸似的抹一把,然后急急慌慌地到地里干活;忙碌了一天,太阳落山了,才一身疲惫地收工回家。大眼却恰恰相反,白天,当大伙儿在地里忙碌的时候,他像死猪一样躺在床上睡大觉;大伙儿收工了,他的工作才刚刚开始。 立秋前的一天晚上,大眼娘一手挎着柳条篮子,一手死死地拽着大眼,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大眼三叔家。篮子里盛的是娘蒸的十个大白面馒头和积攒的
讨论嘉宾: 饶 翔(《光明日报》文艺部文艺作品编辑室主任、高级编辑) 崔庆蕾(《中国当代文学研究》执行主编) 赵月斌(《山东文学》执行主编) 顾广梅(山东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 宋 嵩(《长篇小说选刊》主编) 徐 刚(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研究员、中国当代文学研究会常务副秘书长) 丛新强(山东大学文学院教授) 孙书文(山东省作协副主席、山东师范大学文学院院长) 饶 翔:身
1 我常往来于济南和东营之间,乘坐绿皮火车是雷打不动的选择。倒不是没有其他交通工具,只是在那“哐当哐当”的节奏里,藏着我偷来的整段时光——在方向盘和键盘之外,唯有这列火车上的三小时,能让我的灵魂像被晒过的棉被,松松软软地透一口气。 我实在不算会开车的人。科目二、科目三都考了三次才通过,对我来说,开车着实辛苦。 济南到东营的绿皮火车,要晃荡两个半到三个钟头才能到站。这时间不长不短,刚好够我把它